为什么这轮牛市指数蹭蹭往上涨，可身边炒股的朋友，十个有八个还在亏钱？甚至那些在A股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股民，都开始怀疑人生了？
2019年8月，梁文锋在中国私募金牛奖颁奖典礼上的一段分享。六年过去，他当年讲的很多话，就像提前写好的剧本一样，一字一句地变成了现实。这篇文章，恰恰解答了刚才那个扎心的问题——为什么指数涨了，钱却没落到你口袋里。
梁文锋当时提了个很有意思的观点，如果你想看清中国量化的未来，最好的办法就是扭头看一眼美国。美国资管行业有两个明显的趋势，一个是共同基金越来越指数化，另一个就是对冲基金越来越量化。
他给了一组数据，2004年全球对冲基金规模前十名，大部分都不是量化的。可到了2018年，前十名里量化已经占了大多数，桥水排第一，AQR排第二，文艺复兴排第四。你看，在美国，量化早就不是一个小众玩法，而是主流本身，甚至很多人提到对冲基金，第一反应就是量化基金。
那把这个逻辑搬回国内呢？2019年那会儿，国内的量化私募，规模大多在一两百亿人民币。而桥水呢？管着一万亿。梁文锋当时算了一笔账，如果中国体量慢慢赶上美国，国内头部团队管个两三千亿是合理的，股市扩容、衍生品完善后，能管四五千亿，再加上出海的空间，万亿不是梦。当时听着像吹牛，现在看呢？头部的量化巨头，规模早就突破千亿了。
很多人有个误解，觉得量化就是高频交易，就是靠速度抢肉吃。但梁文锋讲得很直白，高频容纳的资金量太小，根本不是主流。国外的量化巨头，什么策略都做，从宏观对冲，到股票基本面，到大宗商品，到债券，主战场其实是低频、大容量的策略。桥水做的是宏观量化，AQR做的是股票基本面。说白了，以前人类基金经理干的活儿，现在量化全都在干，而且干得更快、更稳、不带情绪。
那量化和非量化，到底区别在哪？不是下单方式，也不是研究方法。真正的分水岭，是决策方式。量化公司没有基金经理，基金经理就是那一堆服务器。人做决策，靠的是感觉，是经验，是“我觉得这家公司靠谱”，这是艺术。程序做决策，靠的是数据和模型，追求的是数学上的最优解，这是科学。
有意思的是，梁文锋当时还问了一个问题，量化以后还需要人吗？他的答案是，需要，而且需要大量的人。只不过这些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基金经理，而是程序员、研究员，是把投资逻辑翻译成代码的人。
回到国内，他估算当时投到中国量化的资金，大概在2500亿到5000亿之间，一半以上集中在股票策略。他把股票策略分成了四类，日间量价模型，就是大家常说的多因子、Alpha策略，规模最大，两千亿左右。然后是日内回转模型，也就是T+0，几百亿。最后是基本面模型和事件驱动，当时还不是主流。
但真正让我感到寒意的是他对行业竞争的描述。他说在私募这个行当，投资人的期望很高，一年跑赢指数低于25%，人家是不满意的。每个星期他们都能拿到同行的业绩排名，这周谁跑赢了，谁落后了，清清楚楚。落后了怎么办？客户电话马上打过来。这种压力逼着所有人不停地改策略、加班，因为你一偷懒，就被甩下去了。他原话是，“我们向客户的收费也高，所以这个业绩和压力也是公平的”。
这种竞争的结果是什么？是市场的有效性被急剧提升。他打了个比方，量化赚的钱，本质上是原来人类投资者赚的钱，尤其是技术面流派的那部分。为什么现在技术面越来越难做？因为每天有两三千亿的资金在用程序做同样的事情，那些曾经有效的图形、指标，很快就被磨平了。他甚至说，在2019年那个时间点，程序在技术面上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的人类高手。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提到的一个规律，量化私募整个行业的进步，大致符合摩尔定律，每18个月投资能力翻一倍。但奇怪的是，行业的平均收益率却没怎么变。这背后的逻辑很残酷，因为市场的有效性也在同步提高。你能力翻倍了，但对手盘也变聪明了，你能挖到的超额收益就那么多。一个很直接的证据就是，两年前还特别好用的量化策略，两年后就慢慢失效了。
你可能会问，如果市场越来越有效，是不是以后大家都不赚钱了？梁文锋引用美国的情况说，市场不会100%有效。如果真有效到那个程度，对冲基金就消失了，那谁来做市，谁来提供流动性？最终会达到一个均衡，对冲基金赚的钱刚好覆盖运营成本和风险成本。而对普通人来说，他反而给了一条最简单的出路——买指数。市场越有效，主动管理战胜指数的难度就越大，指数本身就是最好的价值投资。
他当时做了两个预测。一个是短期，未来一两年，量化的提升来自于多策略叠加。不是简单的分散投资，而是把不同策略叠加在同一笔资金上，做成一个包罗万象的超级策略。听起来很美好，但做起来极难，因为每一个模型都需要一个团队，成本成倍增加。但你不做，别人会做，最终导致没有能力组建多团队的小公司活不下去，行业向头部集中。
另一个是长期，未来三到五年，量化一定会去瓜分基本面流派赚的钱。很多人说基本面没法量化，每家公司不一样。但他的逻辑是，技术面都能量化，基本面为什么不行？美国能行，中国为什么不行？当然，这条路更难，成本更高，要做到AQR那样的水平，光团队的年度成本可能就要十亿人民币起步。但他很笃定，这一天，肯定会在我们有生之年看到。
文章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，如果对冲基金既赚了技术面的钱，又赚了基本面的钱，那普通人怎么办？他的答案还是回到美国，对冲基金赚的是波动、流动性和定价的钱，并没有赚走Beta的钱。美国最大的共同基金贝莱德管着45万亿，在对冲基金面前，贝莱德才是真正的巨无霸。而老百姓的财富，其实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指数里。
重读这篇六年前的演讲，我最深的感触是，梁文锋当时反复提到一个词——使命。作为对冲基金，他们的使命是提高中国二级市场的有效性。今天来看，这个使命完成得相当彻底。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，理解这场变革，不是为了打败量化，而是为了在这条越来越有效的市场里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