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大唐圣僧陈玄奘,与齐天大圣孙悟空、猪八戒、沙悟净,四众取经东归,行至南海之滨。忽见海天之际,一座巨冰山横卧如雪台,裂痕纵横,蓝水如血,自体中汩汩而出,映得周遭海色更蓝。长老拈花而立,合掌叹道:“阿弥陀佛。诸行无常,冰亦有道。”

大圣金睛火眼,遥望笑道:“师父,这冰山好似老孙当年,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不动如山。今它困了三十余载,也该出定了!看它每日转十五度,裂纹如回廊洞府,怕不是海底有妖风在作怪?”

八戒搔着耳朵,咧嘴道:“哥哥莫要胡说。那冰山比我老猪还壮,广三千五百余平方公里,高出水面四十米,龙骨深潜四百米重,少说有万亿斤!它一动,怕要压沉几条渔船。听说它产下时,还带走一座俄罗斯旧营,屋舍粮秣、滑雪板俱在,后来人去楼空,只剩锈罐在雪崖渗油,像个破落的宝库。”

沙僧合十道:“二师兄言之有理。此冰山乃一九八六年生于菲尔希纳冰架,与两兄妹同时坠威德尔海。它性最沉稳,泥浆冻住脚踝,三十多年纹丝不动。两兄妹北上,化于暖流,它独守寒域,如老僧入定。直到二〇二〇,冰心微动,松开束缚,向东北漂去。日行三十里,在自己融化的血脉中游走。西风推送,绕极流牵引,直奔南乔治亚浅滩。却被泰勒柱漩涡缠住,每日逆时针旋转,浪击处冰瀑倾泻,伤痕累累,却仍保持齿形。”

长老微笑:“善哉。冰山虽是无情之物,却有情义。它坚守四十载,拒绝消亡;及至时刻到来,随缘而去。宏伟不必高耸,平坦亦可威严。吾等取经,亦是如此——守得住初心,行得动脚步。”

大圣点头:“老孙当年闹海翻江,也曾被天庭拿住。如今这冰山出定而行,虽伤痕遍体,却不失本心。它曾是南大洋最著名的居民,科研船‘大卫·阿滕伯勒爵士’号悄然采样,天眼卫星与飞舟无人机日夜巡查。它用云雾风暴作答,却让观者看见更蓝的海色。”

八戒眨眼:“那它消融,到底是祸是福?”
长老曰:“两说皆有。有人忧:淡水入咸海,磷虾与浮游生物梦断,海狗企鹅觅食路绝,海岸生灵被冰石碾磨,整个南极食物链或受扰。有人喜:亿万吨营养如炸弹迸发,铁与矿物质释放,浮游植物盛开绿云,染红南大洋脉络,惠泽万方众生。它非掠夺,而是给予。死亡中孕育新生。”

沙僧低头:“弟子愿学此冰山。守时如山,行时如水。化时,化作众生之粮。”

四众默然。海风徐来,蓝水与咸浪相拥,彼此吸收,化作一体。冰山已消融过半,只余齿形犹在。长老叹道:“除了水,什么都不会留下。这就是冰之道。冰回归水,水回归海。虽是气候变迁之征,实乃自然轮回之理。它顽强坚持四十年,终随流而去。吾等当以此为鉴:取经路漫漫,八十一难皆是磨砺;化去时,亦要利益群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