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细查战局窥破绽,密会惊现内疑云

城郊宅院终日笼罩在压抑低沉的气氛里,方展博神志恍惚,整日独坐一隅低声呓语,早已没法主事。一众人心气低迷,牛一妞一边照料师父起居,一边清点残余所剩无几的流动资金,整个团队陷入群龙无首的颓势。

唯独丁蟹沉下心来,避开众人独自关在操盘书房,调出此番反攻大战完整的盘面流水、资金进场点位、对手每一轮砸盘与诱多的时间线,通宵达旦逐条复盘。

起初他只以为是章岚麾下十八路游资体量占优,硬实力碾压才困住己方,可越往下深究,心底寒意越浓。
己方暗中选定的伏击个股、分批建仓的隐秘价位、计划突围预留的逃生仓位、甚至提前商议好分批割肉离场的节点,尽数被对方精准预判。桑田路早早堵住低位承接位,上塘路恰好卡在己方准备拉升之时大举砸盘,每一步封堵都掐得分毫不差,绝非单纯依靠盘面经验能够做到。

丁蟹指尖重重叩击桌面,眉头紧锁:“我们的部署全程闭门商议,外人绝无可能轻易探知,章岚何以做到对我方布局了如指掌,事事提前设防?”

一股潜藏内鬼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,他压下震惊,面上依旧摆出焦躁颓丧、无心谋划战事的模样,刻意在外人面前流露灰心丧气,装作已然被惨败打击得失去斗志,暗中不动声色,悄悄展开摸排侦查。

他先是核对日常出入宅院人员行踪,排查往来信使、供货商贩,逐一排除外人泄密的可能,查来查去,外部之人全无异常,疑点慢慢收拢到自己团队内部之人身上。

丁蟹行事缜密,没有声张半句,悄悄安排几个信得过的旧部,分头盯紧牛一妞与林婉卿二人的外出动向,自己则借着外出打探监狱探视龙继文消息为由,游走在惠州城内,暗中打探知行散户互助会的往来人员。

一连数日探查都毫无头绪,线索尽数中断,就在丁蟹疑心自己判断出错之时,一个雨夜迎来意外契机。

滂沱大雨倾泻而下,夜色浓稠漆黑,街巷行人寥寥无几。丁蟹借着雨夜掩护,孤身一人披着深色雨衣,打算前往互助会外围探查动静,打算蹲守看看来往访客。行至互助会后侧僻静无人的临河凉亭,此地远离正门讲学大堂,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,林木茂密遮掩视线,格外隐秘。

他刚打算躲入树丛,忽然瞥见两道纤细身影走入凉亭,借着微弱路灯看清样貌,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林婉卿。

丁蟹心头猛地一沉,屏住呼吸压低身形,藏在浓密灌木丛后凝神观望。凉亭内早已等候一人,褪去平日传道授课的温和模样,一身长衫气场冷冽,正是坐拥十八路游资势力的章岚。

雨夜风声簌簌,掩盖住二人交谈声,距离较远听不清具体话语,只见二人姿态算不上敌对,反倒像是早已约定好此番私会。场景处处透着离奇曲折,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满心担忧师门处境、挂念入狱龙继文的林婉卿,会深夜孤身前来,和死对头章岚秘密碰面。

只见章岚抬手递给林婉卿一卷密封的信纸,还有一小叠纸质物件,林婉卿迟疑片刻,犹豫许久方才伸手收下,神色挣扎不安,时而低头蹙眉,时而对着章岚摇头争辩,情绪起伏极大,看不出是被迫妥协,还是主动前来接洽。

交谈过程一波三折,起初二人气氛僵硬,林婉卿情绪激动抬手比划,似在质问当年师母遇害之事,又痛斥对方设计陷害龙继文、设局重创师徒一行人;章岚神色淡然从容,不急不缓开口劝慰,时不时抬手安抚对方情绪,言语像是在抛出某种诱人条件进行游说。

争执过后,林婉卿渐渐垂落肩膀,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脸上满是纠结煎熬,进退两难。章岚俯身凑近低声耳语许久,话音隐在风雨之中,全然听不真切,看得丁蟹心底惊疑不定,满心不敢置信。

昔日一同拜师学艺、并肩熬过无数艰难时日的同门师妹,竟然深夜私会宿敌,己方所有部署被尽数洞悉的真相,刹那间有了清晰答案。

片刻之后二人结束谈话,分头离开凉亭,林婉卿步履恍惚,心事重重沿着小路往宅院方向走去,神色惶恐不安。章岚目送她走远,独自伫立在雨夜凉亭之中,抬眼望向城郊宅院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冽的弧度。

树丛后的丁蟹攥紧拳头,浑身寒意彻骨,强压住冲出去当场质问的冲动。如今尚且不清楚林婉卿是遭对方胁迫拿捏把柄,还是早已暗中投靠对方,内情尚且不明,贸然戳穿只会打草惊蛇。

他静静等到章岚返回互助会宅院,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原路折返,一路心绪翻涌,将今夜所见的离奇密会场景牢牢记在心底。

回到住处,丁蟹看着屋内疯疯癫癫的方展博,又想起尚且不知情的牛一妞,沉默良久,决定暂时隐瞒此番发现,继续隐忍蛰伏,暗中搜集二人私下往来的确凿证据,查清林婉卿究竟是身陷胁迫,还是自愿充当内线,一步步摸清这场藏在师门内部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