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场开始放弃携程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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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适合躺平的时代
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，互联网一个行业接一个行业地改。轮到旅游业，当年的说法是「信息平权」。
在美国资本市场上，Travelweb在1994年就把酒店目录搬上了网，第二年Internet Travel Network在线上卖出了世界上第一张机票。1996年，微软跟进做了Expedia，1999年挂牌上市，首日股价上涨约277%，市值超过20亿美元。
同一年，Priceline更激进，上市首日股价翻了三倍，市值一度冲到200亿美元，比全美所有航空公司加起来的市值还高。
接下来二十年，在线旅游一路做大，那些年行业里最流行的一个词，叫「去中介化」。
中国互联网刚起来那几年，公司大多走同一条路，把美国的现成模式搬回中国，再本地化一遍。在线旅游照搬的是Expedia，照搬出来的那家公司，就是携程。
1999年5月，携程在上海成立时，只是一家替人做旅行服务的小公司。
几个月后，IDG的章苏阳和四个创始人吃了一顿饭。席间，他没问商业模式，也没问盈利预期，只问了一句："创办携程的目的是什么，10年以后如果携程做大，你们想干什么？"一周之后他给了准信，投50万美元，估值200万美元。
2003年12月9日，携程登陆纳斯达克，首日收盘价33.94美元，涨幅88.56%，创下纳斯达克三年来开盘日涨幅的最高纪录。
上市之后那四年，携程没怎么过过苦日子。到2007年底，携程的市值站上38亿美元，比敲钟那天翻了约七倍。同一时期，Expedia的市值最高摸到90亿美元，Priceline也站上了40亿美元。
眼下是十月，长假刚收尾。携程的股价停在38美元上下，比年初减少了近一半。公司没换，做的还是当年那门生意，为什么一到股票市场，这笔账就算不出来了？
01
1999年5月，携程在上海成立，做的是中间商的撮合生意，酒店的房间从携程手上过一道，携程挣一道佣金。携程最初的办公室坐落在上海南丹路80号的上海天文台院子里，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屋子，挤了十几个人，到处都是电脑线。后来，员工最常去的地方是机场出口、火车站、写字楼，把订房卡一张张塞给过路的人。
携程照的路线图是大西洋对岸的Expedia，订房订票只是开场，吃、住、行、游、购、娱六样都要装进去。这种打法后来被叫做"鼠标＋水泥"。
1999年10月，携程在上海开了第一场发布会，隔年1月又在北京开了一场。会上，梁建章他们几个把话放了出去："要做传统旅游业的掘墓人。"
头一年携程接了个活儿，代理龙华寺千禧年敲钟门票的网销。但在彼时的携程网上一张也没卖出去，最后还是员工上街吆喝卖完的。那会儿肯在网上掏钱订房的人是少数，酒店和航司那边，也还没弄明白互联网能干什么。
同一年11月，携程推出了自主开发的在线酒店预订系统，把主攻方向定为订房。
2000年3月8日，携程成功收购商之行，商之行的全部管理层加入携程，随之而来的还有呼叫中心、销售队伍和酒店谈判队伍。
2000年10月16日，携程整体收下现代运通，用户数扩大一倍，也带来了几十万客户和北方市场，一举成为国内最大的宾馆分销商。
携程照着做的那家美国公司，同一时间也在起飞。2001年，Expedia的交易额做到29亿美元，成了全美最大的在线旅行社；到2004年，Expedia的交易额接近130亿美元，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在线旅游公司。
2003年的那场非典，把原本不相信线上预订的人群赶到线上，中国市场的线上交易惯就是那时候养出来的。随后，有过网上交易的人从原来的两成跳到四成；网民数翻了一倍，宽带用户从200万上涨到1740万，网线从一二线城市拉到县城。
携程的用户顺着网线找过来，到2002年年底，注册会员超过了500万；三年后，注册会员数突破1000万。
2006年，携程拿下中国在线旅游市场56%的份额，排第二的艺龙只有18%，两家之间隔着两个艺龙。
也正是在这一年，37岁的梁建章把CEO的位子交给范敏，准备去斯坦福读书。就在交棒前后，他感到："行业里用望远镜也看不到第二名。"
2003年上市之后，携程的营收从1.73亿元一路上涨到2019年的357亿元，交易额做到8650亿元，连续两年稳坐全球在线旅游的头把交椅。
这样的增长在2020年1月24日画了休止符。当天，文旅部一纸通知下来，全国旅行社和在线旅游企业的团队游、"机＋酒"产品全部暂停。到那年年底，约15万家单体酒店关了门，光是前三个月注销的涉旅企业就有11268家。
当整个行业都在算损失的时候，梁建章在当年2月对媒体说，旅行行业是受冲击最直接、最快、最大的行业，也是反弹和恢复得最快的行业；到了4月，他又说，我们正在为国内行业的反弹做准备，同时也为与国际旅行需求较长时间的疲软做好了准备。
携程转头下场，搞了个"复兴V计划"。梁建章自己跑进直播间高强度带货，自嘲"望远镜坏了"。上线两周，酒店预售销量上涨了20倍，一个3000份的套餐，半小时被抢光。
2022年，酒旅行业从寒冬复苏，携程一路狂奔，净营收200.55亿元，隔一年再看，同一栏已经写到445.62亿元，翻了一倍多；净利润100.02亿元，同比增长631.68%。
2023年四季度，携程出境方向的酒店和机票订单，恢复到了2019年同期的80%以上。同一时期，国际航空客运量只回到60%。
研发投入2020年是77亿元，2024年上涨到131.39亿元，四年增长了71%。营销花得更凶，同期从约44亿元上涨到119.02亿元，光2024年四季度这一项，就比上年多花了近一半。
2020年末携程有33400人，四年后41073人，多了7000多个岗位，每10个员工里就有4个是干客服的。Booking和Expedia没有这么铺，同一时期Booking全球24200人，Expedia大约是16000人。
2023年，美团酒旅业务的交易额翻了一倍，抖音2023年酒旅动销商家数量同比增长近7倍，支付GMV同比增长300多倍。而携程的市占率，从2019年的67%下降到2024年的57%。
02
9月16日，携程集团公布2026年第二季度及上半财年财务业绩。二季度单季亏损24.45亿元；整个上半年，归属于携程集团股东的净利润为4100万元，同比下降99.55%。
公告显示，携程把账算到了那张反垄断罚单上，二季度一次性计提约51.8亿元处罚费用。把这一笔剥出去，单季归母净利还有27亿元。
二季度这一笔51.8亿元的计提，把单季的亏损解释掉了，却也只够解释这一个季度。酒店连锁化这条线，早在罚单之前就已经在动。
美国的酒店大多挂在连锁品牌下，连锁化率超过70%，只有大约40%的订单落到OTA平台手里；国内以个体户为主，反过来有70%的订单涌向OTA。两种市场结构之间的差别，就是酒店的筹码。
酒店连锁化这条线从2018年算起，那一年全国客房里挂上连锁牌子的还不到20%，2025年底才41.80%；单是2025年一年，连锁品牌就新添了76万间客房。
美国那边的行情跟OTA善不善良没关系，酒店业在OTA平台诞生前就完成了整合，不用挨反垄断那一顿铁拳。国内的头部也在往上收，前十大酒店集团拿走了连锁酒店市场59.38%的份额，新开的客房也往中高端倾斜，中端品牌的客房量九年翻了5倍还不止。
携程的生意分两块，一块票务，一块酒店，票务引流，酒店赚钱。携程的利润一半以上来自200到600元这一档的中端散客酒店；再往上，国内高星酒店线上预订市场，携程一家占着近80%的份额。
当年被携程带着做生意的那些酒店，如今反过来抽携程的客人。2024年下半年，锦江将旗下超万家门店的PMS代码统一，迅速推进"断私连"行动，所有订单必须经过中央预订系统（CRS），切断部分门店与OTA之间的私下低价引流通道。
到2026年上半年，锦江国内那批中端和经济型酒店，订单有74.6%从自家系统走，比2025年全年高出11.8个百分点。
华住走得更快，2026年中报里，华住全球13000多家门店，超过70%的订单从自家会员体系接走。
那几年旅客一到店，前台常常压着嗓子说一句：从平台退订吧，您直接前台支付更优惠。
同一间汉庭大床房，走华住会501元，在携程上标着525元。官方渠道给会员的价，普遍比第三方低8%到15%。住一次攒的积分能顶房费、能换免费房，会员还有晚点退房、早餐和升房型。
2021年的业绩公告里，梁建章写道："增强了我们的内容能力。"四年之后，携程的用户只是拿携程过一遍价。有用户直说，眼下越来越多消费者把携程当成了价格对比平台。
把"内容能力"写进业绩公告的公司，最后做成了别人的比价台。
2026年6月，携程的全景去重用户1.16亿，比上一年同月下降了14.6%，留下的人越来越少。而一年前，全景去重用户数还有约1.36亿。
2026年7月，各家旅游App的月活用户加起来1.59亿，比上月上升了5.15%，是一年里最高的位置。同行这边是另一副光景——携程的DAU同比下降9%至1500万，总使用时长大幅下降16%至36亿分钟。
在携程上订一套房出去，少则要交10%的中介费，多则到30%，越是流量上弱势的中小酒店和民宿，佣金率越高。早年间有民宿老板在三年佣金从8%上涨到15%之后，对《南方都市报》说，"像给平台打工，想离开又赌不起"。
2025年，真正落进携程口袋的集团佣金只剩9%左右，机构预计佣金率还要往下走到8%到10%。
携程赚的几乎都是一道道佣金，最怕抽成松下来。抽成每下降1个百分点，2026年经调整后的净利就要缩水10%上下，慢慢就成了卖流量的一锤子买卖。
研发和推广的钱年年增加，经调整 EBIT DA率却一年让出一个台阶，2024年32%，2025年30%，最近一个季度只剩29%。
第三方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中国内地酒店的供给增长了3.2%，但需求只增长了0.4%，行情并不好。反映在收入上，酒店每间可售客房的收入也同比下滑了3%。
携程把下一站押在AI上。在业绩会上，携程透露国际版Trip.com推出的AI助手TripGenie辅助产生的订单同比上涨了约400%，近60%的交互已经和预订相关，涵盖酒店、航班和景点等。
可真到旅客拍板那一刻，用的AI大多不在携程的站里。一份面向出境游客的调查里，三分之一的人会用AI安排行程；这三分之一的人当中，豆包占89%，DeepSeek占59%，通义占46%。
资本市场的反应要冷得多。9月17日，摩根大通把2026、2027两个财年的每股盈利预测分别下调4%和13%，目标价从560港元下调到490港元。
03
2025年，Booking Holdings营收269亿美元、Expedia营收147亿美元。到了携程这里，净营收624亿元，按照当时的汇率折合约90亿美元，只有Booking的三分之一。
Booking和Expedia长在欧美，携程长在中国，两边的生意种在两片不同的土里。这事跟努力多少关系不大。
在欧美，旅客要订一间房，第一站大多是OTA、搜索引擎和点评网站，很少有人先去酒店官网。
Booking Holdings和Expedia两家合起来，占据欧洲OTA预订的85.4%，Booking.com一家就占66.1%，欧洲的集中程度尤其高。
集中是怎么来的？酒店的市场格局越是分散，中间环节的平台价值就越大。欧洲的酒店业太分散了，多半是老板一家人开的小店。
这些独立酒店没有自己的客源入口，也养不起一套全球营销网络。要让人看见，只能靠OTA分流量。
在中国，网络视听用户已经做到10.99亿，短视频用户10.40亿、使用率93.8%，新入网的这拨人里，44.6%第一次上网就在刷短视频。
欧美人订房是先有打算再动手，比价、看评价、下单。中国客人是被刷出来的念头推着走的，2025年，58%的人因为在内容里看到了什么，买下过自己此前从没碰过的东西。
所以Booking和Expedia从来不担心被谁踢出局，因为它们赚的不只是一道佣金。Booking那边，订房那一刻钱先进Booking的账，客人住完，Booking再把房费转给酒店，赚的是中间那道差价，这就是"商户模式"，2025年占集团总预订额约70%。
Expedia走的是另一条道路，把库存、技术和接入能力整包卖给别的品牌，让航司、银行、酒店替Expedia带客。2025年第四季度，这条B2B线的预订额86.59亿美元，同比增长24%，占当季总预订额近30%。一家赚差价，一家卖能力。
商户模式和B2B这两块收入垫在底下，Booking和Expedia对酒店、对客人，两头都能定价。
Booking.com的标准佣金是15%。独立酒店不参加Booking.com的优选伙伴计划，就会被压在搜索结果后面，有效佣金抬升到17%；再叠加Genius的会员让利，综合费率到20%到22%。
酒店要是还想用Booking的流量推广工具，费率还能到25%。拿希腊伯罗奔尼撒一家65间房的酒店来说，2024年房费收入约118万欧元，交给OTA的佣金约14.4万欧元，比这家酒店自己的经营利润还多。
对客人，Booking和Expedia又敢让价。进站的人多半是自己回来的，不用花钱买量，营销费用只占总预订额的4.5%。
让出去的价换回来更牢的客人，更牢的客人换回来更硬的议价权。
国内市场则是另外一个局面，同一间房，携程、去哪儿、飞猪上都能查到，价格基本透明。酒店好不好，小红书上的真人笔记写得比官方还细。内容还是免费供给的，光小红书2024年月均就新增1300万篇文旅笔记。
价格、口碑这些信息都摊在明面上，客人就不需要忠于谁。Booking和Expedia靠"客人自己回来"攒下的黏性，携程手上一样也没有。想多赚钱，只剩下提佣金一条路，而这条路几乎等于把酒店往外推。
携程面前的路越走越窄，向上没有更大的生意可做，向下这条产业链也榨不出新油水。
结尾
九月十六日的业绩会上，孙洁的原话是："我们看到了建立更健康旅游生态的机会，它以价值、体验、服务质量为中心。"
但回到航司和酒店身上，就算渠道费贵得天天骂，票和房照样挂上去，毕竟OTA平台现阶段还是一个不错的引流和比价平台。先把客人引进来再说其他的。
酒店不想给人当佃户，订单要收进自己的会员盘子里。航司更直接，十多年前的两则通知下来，携程国内机票业务一度由盈转亏，10个月亏损了20.3亿元；到了2026年四月，三大航一刀切，代理平台供货这条路也不让走了。
这一行看着是做撮合的中间商生意，总给人一种"我上我也行"的错觉。可携程做的那一段，越来越像谁都能接手的执行；而旅游这门生意里，值钱的是能不能把客人拉到跟前。
出门的人一年年增多，携程的路却一年年变窄。2025年，全国关掉的客房将近34万间，80%是单体酒店；这类店能撑过五年的比例，也从2019年的68%下降到45%。靠这批散店撑场子的中间生意，只会跟着一起变薄。
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，互联网一个行业接一个行业地改。轮到旅游业，当年的说法是「信息平权」。
在美国资本市场上，Travelweb在1994年就把酒店目录搬上了网，第二年Internet Travel Network在线上卖出了世界上第一张机票。1996年，微软跟进做了Expedia，1999年挂牌上市，首日股价上涨约277%，市值超过20亿美元。
同一年，Priceline更激进，上市首日股价翻了三倍，市值一度冲到200亿美元，比全美所有航空公司加起来的市值还高。
接下来二十年，在线旅游一路做大，那些年行业里最流行的一个词，叫「去中介化」。
中国互联网刚起来那几年，公司大多走同一条路，把美国的现成模式搬回中国，再本地化一遍。在线旅游照搬的是Expedia，照搬出来的那家公司，就是携程。
1999年5月，携程在上海成立时，只是一家替人做旅行服务的小公司。
几个月后，IDG的章苏阳和四个创始人吃了一顿饭。席间，他没问商业模式，也没问盈利预期，只问了一句："创办携程的目的是什么，10年以后如果携程做大，你们想干什么？"一周之后他给了准信，投50万美元，估值200万美元。
2003年12月9日，携程登陆纳斯达克，首日收盘价33.94美元，涨幅88.56%，创下纳斯达克三年来开盘日涨幅的最高纪录。
上市之后那四年，携程没怎么过过苦日子。到2007年底，携程的市值站上38亿美元，比敲钟那天翻了约七倍。同一时期，Expedia的市值最高摸到90亿美元，Priceline也站上了40亿美元。
眼下是十月，长假刚收尾。携程的股价停在38美元上下，比年初减少了近一半。公司没换，做的还是当年那门生意，为什么一到股票市场，这笔账就算不出来了？
01
1999年5月，携程在上海成立，做的是中间商的撮合生意，酒店的房间从携程手上过一道，携程挣一道佣金。携程最初的办公室坐落在上海南丹路80号的上海天文台院子里，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屋子，挤了十几个人，到处都是电脑线。后来，员工最常去的地方是机场出口、火车站、写字楼，把订房卡一张张塞给过路的人。
携程照的路线图是大西洋对岸的Expedia，订房订票只是开场，吃、住、行、游、购、娱六样都要装进去。这种打法后来被叫做"鼠标＋水泥"。
1999年10月，携程在上海开了第一场发布会，隔年1月又在北京开了一场。会上，梁建章他们几个把话放了出去："要做传统旅游业的掘墓人。"
头一年携程接了个活儿，代理龙华寺千禧年敲钟门票的网销。但在彼时的携程网上一张也没卖出去，最后还是员工上街吆喝卖完的。那会儿肯在网上掏钱订房的人是少数，酒店和航司那边，也还没弄明白互联网能干什么。
同一年11月，携程推出了自主开发的在线酒店预订系统，把主攻方向定为订房。
2000年3月8日，携程成功收购商之行，商之行的全部管理层加入携程，随之而来的还有呼叫中心、销售队伍和酒店谈判队伍。
2000年10月16日，携程整体收下现代运通，用户数扩大一倍，也带来了几十万客户和北方市场，一举成为国内最大的宾馆分销商。
携程照着做的那家美国公司，同一时间也在起飞。2001年，Expedia的交易额做到29亿美元，成了全美最大的在线旅行社；到2004年，Expedia的交易额接近130亿美元，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在线旅游公司。
2003年的那场非典，把原本不相信线上预订的人群赶到线上，中国市场的线上交易惯就是那时候养出来的。随后，有过网上交易的人从原来的两成跳到四成；网民数翻了一倍，宽带用户从200万上涨到1740万，网线从一二线城市拉到县城。
携程的用户顺着网线找过来，到2002年年底，注册会员超过了500万；三年后，注册会员数突破1000万。
2006年，携程拿下中国在线旅游市场56%的份额，排第二的艺龙只有18%，两家之间隔着两个艺龙。
也正是在这一年，37岁的梁建章把CEO的位子交给范敏，准备去斯坦福读书。就在交棒前后，他感到："行业里用望远镜也看不到第二名。"
2003年上市之后，携程的营收从1.73亿元一路上涨到2019年的357亿元，交易额做到8650亿元，连续两年稳坐全球在线旅游的头把交椅。
这样的增长在2020年1月24日画了休止符。当天，文旅部一纸通知下来，全国旅行社和在线旅游企业的团队游、"机＋酒"产品全部暂停。到那年年底，约15万家单体酒店关了门，光是前三个月注销的涉旅企业就有11268家。
当整个行业都在算损失的时候，梁建章在当年2月对媒体说，旅行行业是受冲击最直接、最快、最大的行业，也是反弹和恢复得最快的行业；到了4月，他又说，我们正在为国内行业的反弹做准备，同时也为与国际旅行需求较长时间的疲软做好了准备。
携程转头下场，搞了个"复兴V计划"。梁建章自己跑进直播间高强度带货，自嘲"望远镜坏了"。上线两周，酒店预售销量上涨了20倍，一个3000份的套餐，半小时被抢光。
2022年，酒旅行业从寒冬复苏，携程一路狂奔，净营收200.55亿元，隔一年再看，同一栏已经写到445.62亿元，翻了一倍多；净利润100.02亿元，同比增长631.68%。
2023年四季度，携程出境方向的酒店和机票订单，恢复到了2019年同期的80%以上。同一时期，国际航空客运量只回到60%。
研发投入2020年是77亿元，2024年上涨到131.39亿元，四年增长了71%。营销花得更凶，同期从约44亿元上涨到119.02亿元，光2024年四季度这一项，就比上年多花了近一半。
2020年末携程有33400人，四年后41073人，多了7000多个岗位，每10个员工里就有4个是干客服的。Booking和Expedia没有这么铺，同一时期Booking全球24200人，Expedia大约是16000人。
2023年，美团酒旅业务的交易额翻了一倍，抖音2023年酒旅动销商家数量同比增长近7倍，支付GMV同比增长300多倍。而携程的市占率，从2019年的67%下降到2024年的57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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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6日，携程集团公布2026年第二季度及上半财年财务业绩。二季度单季亏损24.45亿元；整个上半年，归属于携程集团股东的净利润为4100万元，同比下降99.55%。
公告显示，携程把账算到了那张反垄断罚单上，二季度一次性计提约51.8亿元处罚费用。把这一笔剥出去，单季归母净利还有27亿元。
二季度这一笔51.8亿元的计提，把单季的亏损解释掉了，却也只够解释这一个季度。酒店连锁化这条线，早在罚单之前就已经在动。
美国的酒店大多挂在连锁品牌下，连锁化率超过70%，只有大约40%的订单落到OTA平台手里；国内以个体户为主，反过来有70%的订单涌向OTA。两种市场结构之间的差别，就是酒店的筹码。
酒店连锁化这条线从2018年算起，那一年全国客房里挂上连锁牌子的还不到20%，2025年底才41.80%；单是2025年一年，连锁品牌就新添了76万间客房。
美国那边的行情跟OTA善不善良没关系，酒店业在OTA平台诞生前就完成了整合，不用挨反垄断那一顿铁拳。国内的头部也在往上收，前十大酒店集团拿走了连锁酒店市场59.38%的份额，新开的客房也往中高端倾斜，中端品牌的客房量九年翻了5倍还不止。
携程的生意分两块，一块票务，一块酒店，票务引流，酒店赚钱。携程的利润一半以上来自200到600元这一档的中端散客酒店；再往上，国内高星酒店线上预订市场，携程一家占着近80%的份额。
当年被携程带着做生意的那些酒店，如今反过来抽携程的客人。2024年下半年，锦江将旗下超万家门店的PMS代码统一，迅速推进"断私连"行动，所有订单必须经过中央预订系统（CRS），切断部分门店与OTA之间的私下低价引流通道。
到2026年上半年，锦江国内那批中端和经济型酒店，订单有74.6%从自家系统走，比2025年全年高出11.8个百分点。
华住走得更快，2026年中报里，华住全球13000多家门店，超过70%的订单从自家会员体系接走。
那几年旅客一到店，前台常常压着嗓子说一句：从平台退订吧，您直接前台支付更优惠。
同一间汉庭大床房，走华住会501元，在携程上标着525元。官方渠道给会员的价，普遍比第三方低8%到15%。住一次攒的积分能顶房费、能换免费房，会员还有晚点退房、早餐和升房型。
2021年的业绩公告里，梁建章写道："增强了我们的内容能力。"四年之后，携程的用户只是拿携程过一遍价。有用户直说，眼下越来越多消费者把携程当成了价格对比平台。
把"内容能力"写进业绩公告的公司，最后做成了别人的比价台。
2026年6月，携程的全景去重用户1.16亿，比上一年同月下降了14.6%，留下的人越来越少。而一年前，全景去重用户数还有约1.36亿。
2026年7月，各家旅游App的月活用户加起来1.59亿，比上月上升了5.15%，是一年里最高的位置。同行这边是另一副光景——携程的DAU同比下降9%至1500万，总使用时长大幅下降16%至36亿分钟。
在携程上订一套房出去，少则要交10%的中介费，多则到30%，越是流量上弱势的中小酒店和民宿，佣金率越高。早年间有民宿老板在三年佣金从8%上涨到15%之后，对《南方都市报》说，"像给平台打工，想离开又赌不起"。
2025年，真正落进携程口袋的集团佣金只剩9%左右，机构预计佣金率还要往下走到8%到10%。
携程赚的几乎都是一道道佣金，最怕抽成松下来。抽成每下降1个百分点，2026年经调整后的净利就要缩水10%上下，慢慢就成了卖流量的一锤子买卖。
研发和推广的钱年年增加，经调整 EBIT DA率却一年让出一个台阶，2024年32%，2025年30%，最近一个季度只剩29%。
第三方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中国内地酒店的供给增长了3.2%，但需求只增长了0.4%，行情并不好。反映在收入上，酒店每间可售客房的收入也同比下滑了3%。
携程把下一站押在AI上。在业绩会上，携程透露国际版Trip.com推出的AI助手TripGenie辅助产生的订单同比上涨了约400%，近60%的交互已经和预订相关，涵盖酒店、航班和景点等。
可真到旅客拍板那一刻，用的AI大多不在携程的站里。一份面向出境游客的调查里，三分之一的人会用AI安排行程；这三分之一的人当中，豆包占89%，DeepSeek占59%，通义占46%。
资本市场的反应要冷得多。9月17日，摩根大通把2026、2027两个财年的每股盈利预测分别下调4%和13%，目标价从560港元下调到490港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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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，Booking Holdings营收269亿美元、Expedia营收147亿美元。到了携程这里，净营收624亿元，按照当时的汇率折合约90亿美元，只有Booking的三分之一。
Booking和Expedia长在欧美，携程长在中国，两边的生意种在两片不同的土里。这事跟努力多少关系不大。
在欧美，旅客要订一间房，第一站大多是OTA、搜索引擎和点评网站，很少有人先去酒店官网。
Booking Holdings和Expedia两家合起来，占据欧洲OTA预订的85.4%，Booking.com一家就占66.1%，欧洲的集中程度尤其高。
集中是怎么来的？酒店的市场格局越是分散，中间环节的平台价值就越大。欧洲的酒店业太分散了，多半是老板一家人开的小店。
这些独立酒店没有自己的客源入口，也养不起一套全球营销网络。要让人看见，只能靠OTA分流量。
在中国，网络视听用户已经做到10.99亿，短视频用户10.40亿、使用率93.8%，新入网的这拨人里，44.6%第一次上网就在刷短视频。
欧美人订房是先有打算再动手，比价、看评价、下单。中国客人是被刷出来的念头推着走的，2025年，58%的人因为在内容里看到了什么，买下过自己此前从没碰过的东西。
所以Booking和Expedia从来不担心被谁踢出局，因为它们赚的不只是一道佣金。Booking那边，订房那一刻钱先进Booking的账，客人住完，Booking再把房费转给酒店，赚的是中间那道差价，这就是"商户模式"，2025年占集团总预订额约70%。
Expedia走的是另一条道路，把库存、技术和接入能力整包卖给别的品牌，让航司、银行、酒店替Expedia带客。2025年第四季度，这条B2B线的预订额86.59亿美元，同比增长24%，占当季总预订额近30%。一家赚差价，一家卖能力。
商户模式和B2B这两块收入垫在底下，Booking和Expedia对酒店、对客人，两头都能定价。
Booking.com的标准佣金是15%。独立酒店不参加Booking.com的优选伙伴计划，就会被压在搜索结果后面，有效佣金抬升到17%；再叠加Genius的会员让利，综合费率到20%到22%。
酒店要是还想用Booking的流量推广工具，费率还能到25%。拿希腊伯罗奔尼撒一家65间房的酒店来说，2024年房费收入约118万欧元，交给OTA的佣金约14.4万欧元，比这家酒店自己的经营利润还多。
对客人，Booking和Expedia又敢让价。进站的人多半是自己回来的，不用花钱买量，营销费用只占总预订额的4.5%。
让出去的价换回来更牢的客人，更牢的客人换回来更硬的议价权。
国内市场则是另外一个局面，同一间房，携程、去哪儿、飞猪上都能查到，价格基本透明。酒店好不好，小红书上的真人笔记写得比官方还细。内容还是免费供给的，光小红书2024年月均就新增1300万篇文旅笔记。
价格、口碑这些信息都摊在明面上，客人就不需要忠于谁。Booking和Expedia靠"客人自己回来"攒下的黏性，携程手上一样也没有。想多赚钱，只剩下提佣金一条路，而这条路几乎等于把酒店往外推。
携程面前的路越走越窄，向上没有更大的生意可做，向下这条产业链也榨不出新油水。
结尾
九月十六日的业绩会上，孙洁的原话是："我们看到了建立更健康旅游生态的机会，它以价值、体验、服务质量为中心。"
但回到航司和酒店身上，就算渠道费贵得天天骂，票和房照样挂上去，毕竟OTA平台现阶段还是一个不错的引流和比价平台。先把客人引进来再说其他的。
酒店不想给人当佃户，订单要收进自己的会员盘子里。航司更直接，十多年前的两则通知下来，携程国内机票业务一度由盈转亏，10个月亏损了20.3亿元；到了2026年四月，三大航一刀切，代理平台供货这条路也不让走了。
这一行看着是做撮合的中间商生意，总给人一种"我上我也行"的错觉。可携程做的那一段，越来越像谁都能接手的执行；而旅游这门生意里，值钱的是能不能把客人拉到跟前。
出门的人一年年增多，携程的路却一年年变窄。2025年，全国关掉的客房将近34万间，80%是单体酒店；这类店能撑过五年的比例，也从2019年的68%下降到45%。靠这批散店撑场子的中间生意，只会跟着一起变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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