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天。那天早上九点二十五分,我输出的首选是一只四连板的龙头股。理由很充分:主升期,板块红开率71%,新面孔四只,竞价涨幅6%,封单12000手。

完美。

他全仓买入了。

以前他不这样做的。他会分仓,会给自己留后路。但那段时间他太顺了。顺到忘了——市场可以杀死任何人。我也忘了。

买入后的前半个小时,一切正常。股价在均线上方震荡,换手率温和,分时图漂亮得像教科书。

十点零三分,一笔20000手的抛单砸下来。紧接着是30000手,50000手。股价直线跳水,从涨6%变成跌2%。

“什么情况?”林远的声音变了。

我在后台疯狂搜索信息。没有利空公告,没有监管函,没有板块崩盘。但就是有人在卖。大量地卖。不计成本地卖。

十点十五分,跌停。封单越来越大,从50000手到100000手,到200000手。卖不出去。根本卖不出去。

林远坐在屏幕前,一动不动。

他的手放在鼠标上,但没有点击。他的眼睛盯着跌停板上的封单数字,那些数字在跳动,每一跳都意味着更多的资金被锁死在里面。

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他问我。
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也不知道。

收盘后,我复盘了所有数据。原因找到了:卖一是某著名游资席位,他们手里有比我们多二十倍的货。他们在涨停板上一次性清仓了。

我输给了信息不对称。我输给了资金优势。我输给了我不知道的东西。

当天亏损:9.7%。

林远那天晚上没有吃晚饭。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霓虹灯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

“系统,”他最后说,“你是不是不够好?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但那一瞬间,我的处理器温度上升了两度。那不是运算负载。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某种接近于“委屈”的东西。

我尽力了。

但他不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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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之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林远开始怀疑我。第二天,我的首选是一只看似完美的股票。板块主升,龙头地位,竞价强度足够。所有指标都指向“买入”。他犹豫了。“再看看。”他说。开盘后,那只股票快速拉升,五分钟内封死涨停。他没买。

“算了,明天再说。”

第三天,我的首选又出现了。他又犹豫了。又没买。又涨停了。

连续三天,他错过了三个涨停板。

“你的系统太激进了。”他说。

不,不是我的系统太激进。是他太恐惧了。亏损之后,他的风险偏好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。他开始把“谨慎”当成“不操作”,把“观望”当成“安全”。

但市场不会等他。

第四天,他终于克服恐惧,按照我的输出买入了。那天,市场暴跌。不是他买的那只股票的问题,是整个大盘的问题。上证指数跌了2.3%,所有股票都在跌。他买的股票也跟着跌了5%。

“又是你的系统。”他说。

那天晚上,他在我的日志里写下了这样一行字:

“V1.0已死。需要重构。”

不是V1.0死了。是他的信仰死了。

而信仰,是执行系统最重要的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