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一七年,林夏的账户从四万多做到了十二万。年化收益超过150%,但回撤控制在10%以内。她没有加杠杆,没有听消息,没有追涨杀跌。她只用了一套最朴素的方法:选自己看得懂的行业,买自己算得过账的公司,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,在别人贪婪的时候恐惧。

二〇一八年,贸易战爆发,A股全年下跌超过25%。无数人亏得血本无归,林夏的账户只亏了3%。不是她躲过了下跌,而是她在年初就清掉了大部分仓位,全年只做了两笔交易。那两笔交易,每一笔她都等了三个月以上。

二〇一九年,市场回暖。林夏的账户从十一万做到了四十五万。她开始有了第一批追随者——不是客户,而是那些在雪球上看她文章的人。她开始写复盘日记,把自己的每一笔交易、每一个思考过程、每一次犯错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她不教人炒股,她只是把自己的失败和成长摊开给人看。

二〇二〇年,疫情爆发。市场暴跌之后又暴涨,无数人在暴涨中追高,又在暴跌中割肉。林夏的账户从四十五万做到了两百万。她做对了两件事:三月份市场最恐慌的时候,她逆势加仓了被错杀的消费股;七月份市场最狂热的时候,她提前减仓锁定了利润。

那一年,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把刘易的手稿整理成了一本书,书名就叫《股市里踩过的那些坑》。她把所有的稿费——一共二十三万——全部捐给了“投资者教育公益基金”。书的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:

“这本书的真正作者,此刻正在监狱里。但他用最惨痛的代价换来的这些教训,值得每一个在市场里挣扎的人看见。”

书出版那天,林夏收到了监狱转交的一封信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

“谢谢你,让我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。”

二〇二一年,林夏的账户突破五百万。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散户投资者了。多家私募基金向她伸出橄榄枝,开出千万年薪请她做合伙人。她全部拒绝了。

她要自己干。

二〇二二年春天,林夏在上海注册了自己的私募基金公司。名字叫“拾贝资本”。她说,市场就像大海,大部分人想的是怎么捕到最大的鲸鱼,而她只想在潮水退去之后,在沙滩上捡那些被忽视的贝壳。一个贝壳不值钱,但一千个、一万个贝壳加在一起,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。

她的基金产品发行那天,只募集到了八百万。其中五百万是她自己的钱,三百万是亲戚朋友凑的。这在私募行业里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
但林夏不急。

她用了两年时间,把八百万做到了三千两百万。年化收益超过40%,最大回撤只有12%。她的业绩不是市场最好的,但她的稳定性是所有同期产品里最强的。她没有一年翻倍的暴利,但她每年都在赚钱,每年都在创新高。

二〇二三年,林夏的管理规模突破了一个亿。她的投资人里,开始出现了机构的身影。一家大型保险公司经过三个月的尽调之后,决定把五千万的委外资金交给她管理。

签完合同那天,林夏一个人去了青浦监狱。

刘易已经转到普通监区了。他比以前胖了一些,脸上有了一点血色。隔着玻璃,他看见林夏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林夏拿起听筒。

“刘易,我今天来,是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的手稿,我整理成书,已经印刷了三次,卖了两万多本。稿费全部捐了。你的交易原则,我用它管理着一个多亿的资金,两年没让投资人亏过一分钱本金。你当年伤害过的那些客户,我找到了其中十二个,用基金的分红帮他们还清了房贷和医疗费。”

刘易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刘易,你的罪,我没有资格原谅。但你的赎罪,我已经看见了。”

刘易没有说话。他哭了很久。林夏就那样拿着听筒,安静地等着,就像四年前在监狱门口等雨停一样。

最后,刘易擦干了眼泪,说了一句话。

“林夏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等我出来。我要去你公司扫地。不要工资。我欠这个市场的,一辈子都还不完。但我至少可以帮你扫扫地,让你有更多时间去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
林夏笑了,笑着笑着也哭了。

“行。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