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实盘记录的第182天。[淘股吧]
期末资产:308063.82元 累计盈亏:2.688% 今日盈亏 -1798.03元

相对沪深300超额 0.213%, 相对中证2000超额 -1.843%

今天周三,回来很晚,11点才整理记录。所以还是只发下记录,不闲聊了。接着抓紧筛选股票,又是需要熬到半夜3点多的一天。。。

说明:
目前实盘展示的是一套量化交易系统。正常每天分别买入和卖出六只股票。偏小市值股票。

我有参加淘股吧实盘比赛,实盘比赛用的系统,就是展示的这个。数据相同。

下面是目前账户截图:



读书笔记部分:

为什么教科书教我们善良,而社会却奖励厚黑?
(历史崔)

《烛之武退秦师》里烛之武怎么说服秦穆公退兵的?他有没有跟秦穆公讲道义、讲仁爱、讲国际友谊?

一个字都没有。

他全程讲的是利害。"邻之厚,君之薄也",郑国灭了对你秦国没好处,晋国做大了反而威胁你。"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",留着郑国,以后你秦国使者路过还能蹭个饭。
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,帮晋国灭郑,你亏了;留着郑国,你赚了。跟道德没有一毛钱关系。

《邹忌讽齐王纳谏》,初中语文课本里的名篇,你也肯定学过。

邹忌想告诉齐王"你被身边人忽悠了",他直接说吗?不,他先讲了一个自己照镜子的故事。老婆说我帅、小妾说我帅、客人也说我帅,但我照镜子发现我确实不如城北徐公帅。

为什么都说我帅?因为老婆偏爱我,小妾怕我,客人有事求我。

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,让齐王自己悟出来"哦,我也被蒙蔽了"。

你说这是什么?这就是话术,就是迂回,就是心理引导,专业的说法,这叫沟通的艺术。

这些课文你都学过,你都背过,你都考过。可是你学到了什么?

这些课文是在教你善良吗?

不是。

烛之武从头到尾没提一个"义"字,因为他知道跟秦穆公讲义没用,秦穆公只认利。邹忌如果直接跟齐王说"你被骗了",齐王多半会不高兴,所以他必须绕弯子让齐王自己得出结论。这些东西以后你在单位里、在生意场上、在跟任何人打交道的时候都用得上。

只不过,没有人这么教过你。

所以,教科书到底教没教过你"厚黑"?教了。但教的方式让你以为那只是一篇阅读理解题。

你手里一直握着那张地图,只是没人告诉你那是地图。

不过,话说回来,就算老师点破了,十五六岁的你能听懂吗?

我觉得大概率不能。

不是智商的问题,是经历的问题。一个没被人坑过的孩子,你跟他讲"说话要注意分寸,要考虑对方的利益关切",他能把这句话背下来,但他不可能真正理解。因为他没有被"不注意分寸"伤害过,也没有因为"忽略对方利益"而吃过亏。

这就好比你跟一个没失恋过的人讲失恋的痛苦,他能同情你,但他没法"懂"。

这个道理在历史上也成立。

张良年轻的时候干了一件极其冲动的事。找了个大力士,在博浪沙用一个大铁锤去砸的车队。结果砸错了车,没砸中,张良只好跑路,亡命天涯。

这件事在《资治通鉴》卷七里有记载。一个贵族出身的年轻人,国破家亡,满腔仇恨,想的就是干掉报仇。简单直接,够黑,直接搞暗杀。但他不够"厚",没有耐心、没有隐忍、没有长期规划,凭一腔血气就上了。

后来的故事大家知道。他遇到了黄石公。黄石公在桥上故意把鞋扔到桥下,让张良去捡。张良捡了,黄石公又伸出脚来让他穿上。连续三次。然后约他五天后来见面,张良去早了又被骂,反复折腾。

这一段记载在《史记·留侯世家》里。很多人读这个故事觉得是神话传说,但你剥开神话的外壳看,黄石公在教张良什么?

他在教"厚"。

能弯腰捡鞋——放得下面子。能给老头穿鞋——忍得住屈辱。约了五天后见面,他提前去了被骂——学会等待和忍耐。

这些东西,课堂上教得了吗?老师能布置一个作业叫"请在被羞辱时保持微笑并分析对方的意图"吗?

教不了的。因为这种能力不是知识,是体感。你得真的弯过那个腰、忍过那个气,身体才记得住。

道理谁都能说,但能做到的只有挨过打的人。

所以年轻的张良靠一腔血气去搞暗杀,中年的张良靠谋略辅佐刘邦,晚年的张良功成身退修仙去了。这是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变化。他的智慧不是某一天突然开窍的,是被现实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

你非要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把四十岁的智慧灌给他,灌不进去。

这不是教育的失败,这是人的认知发展规律。有些东西就是得活到那个份上才会懂。你可以提前知道这些道理的存在,但真正理解它、内化它、能在关键时刻用出来——那需要时间,需要经历,需要疼痛。

那还有没有别的原因?

有。而且这个原因可能更根本——

不是教不了,是不能教。

你想一下,教育是谁办的?不管古代还是现代,教育都是由权力机构主导的。朝廷也好政府也好,办教育的核心目的是什么?

是培养合格的社会成员。什么叫合格?守规矩、服从、合作、信任制度、不添乱。

如果学校公开教厚黑——教你怎么识别和利用信息不对称,教你怎么在谈判中操控对方心理,教你怎么在关键时刻屏蔽道德感做出冷酷决断——那会怎样?

你会教出一批极其难管理的人。每个人都精于算计、不好忽悠、随时准备博弈。这种人多了,社会的管理成本会高到不可承受。

所以教善良是有制度功能的——善良的人好管理。不是说这背后有什么阴谋,而是教育体系的设计逻辑天然就会偏向培养顺从和合作。因为社会运转需要大量的合作,而合作的基础是信任。教善良就是在批量生产信任。

这一点,古人看得很清楚。

《资治通鉴》卷一,开篇就是三家分晋。司马光在这个地方写了一大段论述,核心是这几句话——

"天子之职莫大于礼,礼莫大于分,分莫大于名。"

"名器既亡,则礼安得独在哉!"

翻译一下:社会秩序最重要的基础是"名分"——谁是君谁是臣,谁在上面谁在下面,规矩是什么、边界在哪里。一旦这个东西乱了,所有秩序都维持不住了。

"名分"靠什么维持?靠教化。从小告诉你要忠、要孝、要守规矩。这些东西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——或者说,它们当然是道德说教,但同时也是社会控制手段。它们的功能是让大多数人接受既有的秩序,守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你可能觉得这个说法太冷酷了。但你看看汉代的选官制度就明白了。

汉代用察举制来选拔官员。选什么人?"孝廉""贤良方正"——选孝顺的人、善良的人、正直的人。

为什么不选"足智多谋"的人?为什么不选"杀伐果断"的人?

不是因为朝廷不需要这种人。当然需要。但你没法在制度层面公开说"我要选最会算计的人来当官"。你说出来的标准必须是道德标准,因为道德标准才有凝聚人心、维护秩序的功能。

你选"孝廉",等于在告诉全社会,善良是被奖励的,你好好做人就能出头。这个信号比选一百个能干的官员更重要,因为它维持了整个社会的道德预期。

当然,实际运行中,察举制后来变成了拼家族、拼关系的游戏,被举荐的人是不是真孝真廉谁也不知道。但这恰恰证明了——制度需要用"善良"的话语来包装自己,哪怕实际运转已经偏离了初衷。因为一旦你连包装都撕掉了,公开承认"谁厉害谁上",那就真的没有规矩了。

规则不怕被偷偷违反,怕的是被公开否定。偷偷违反,规则还在,还能约束大多数人。公开否定了,连最后一道防线都没了。

所以教育必须教善良。这不是骗你,这是维持社会运转的必要成本。

那厚黑谁来教?

没有人公开教。厚黑的传承方式从来都是私密的、圈层化的——父亲在饭桌上的敲打,师父在私下的点拨,官场上前辈的带路,被背叛之后自己的反思。

它不进入公共教育体系,不是因为它不成体系,恰恰是因为——

厚黑知识的价值建立在"大多数人不知道"的基础上。一旦所有人都知道了,信息不对称就消失了,厚黑的核心优势就没了。

这就是为什么厚黑学的真正传授,从来都是在酒局上、在书房里、在耳语中。它是一种"精英知识",不是因为它多高级,而是因为它的有效性取决于稀缺性。

还有一层原因很少有人提到——老师自己也不会。

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,但它是事实。

你想想,谁在当中小学老师?大多数是师范院校毕业的,从学校到学校,一辈子在教育系统里面转。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权力博弈、商业竞争或者复杂的利益冲突。

一个从来没在官场混过的人,你让他教你官场的生存之道,他教不了。一个从来没做过生意的人,你让他教你谈判中的心理博弈,他教不了。不是他不想教,是他的人生经验里没有这些原材料。

他能教你的,只有课本上的知识——正确的价值观、道德的行为准则、经典的文学解读。这些东西是可以从书本上学来的,可以标准化传授的。但厚黑不行。厚黑是一种在真实博弈中生长出来的直觉,你没有下过场,就长不出这种直觉。

《资治通鉴》卷十一,刘邦打完天下之后开了一个总结会。他说了一段话:

"夫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;镇国家,抚百姓,给饷馈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;连百万之众,战必胜,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三者皆人杰,吾能用之,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。"

这段话表面上看是谦虚——我什么都不如别人,我就是会用人。

但你让一个没管过人的老师来分析这段话,他能分析出什么?"刘邦善于用人,体现了领导者的胸怀。"

这个分析对不对?对。但太浅了。

你仔细想想——刘邦在什么场合说这番话?在打完天下之后的庆功宴上。面对的是谁?是一屋子的功臣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功劳最大、应该拿最多的赏赐。

在这个场合下,刘邦说"我什么都不如你们"——这不是谦虚,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权力话术。他在做一件事:把"谁打下了天下"这个叙事权抢在自己手里。

他说张良谋略好、萧何管家好、韩信打仗好——但他紧跟着说"吾能用之"。你们都是某个方面的专才,但我是把你们整合在一起的那个人。没有你们,我赢不了。但没有我,你们只是三个互不相干的人才,成不了事。

这话说出来之后,谁也不好意思说"天下是我一个人打的"。因为刘邦已经承认了你的功劳,同时把功劳的解释权拿在了自己手上。

这种话术需要极其精确的分寸感。夸多了显得自己没用,夸少了别人不买账。他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这种分寸感,你在课堂上教得了吗?你能出一道练题让学生练"如何在公开场合既夸别人又抬自己"吗?

教不了的。因为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能力,只有在真的刀尖上跳过的人才能学会。

教育教善良是有道理的,只是它教的东西覆盖不了你人生的全部场景。

那"社会奖励厚黑"这个感觉又是怎么来的?

我觉得这里面有好几层认知偏差叠在一起。

第一层是幸存者偏差。你看到了司马懿厚黑成功了,看到了刘邦厚黑赢了,看到了李世民厚黑当了。但你没看到那些厚黑失败的人——因为他们失败了,没人记得他们。

吕布够厚黑吧?三姓家奴,谁强就跟谁,不行就换一个。杀丁原投董卓,杀董卓投王允,后来辗转投了无数人。他以为自己在做利害计算,但他的计算全是短视的——他只看到了每一步的眼前利益,完全没意识到每一次背叛都在消耗他的信誉。到最后没有人敢收留他。《资治通鉴》卷六十记载曹操抓了他之后,吕布还想投降,刘备在旁边说了一句:"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?"曹操就把他杀了。

一句话就够了——你看看这个人之前是怎么对他主公的。吕布的厚黑不但没有被"奖励",反而成了他的死因。

朱温也一样。五代第一位,背叛黄巢、杀唐朝大臣、弑唐昭宗、乱到跟儿媳妇搞在一起。结果被自己亲儿子杀了。后梁十六年就灭了。你要拿他当"社会奖励厚黑"的例子,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这叫什么奖励?

成功的厚黑者被写进了历史,失败的厚黑者被扔进了垃圾堆。你只看到了聚光灯下的那几个人,就以为厚黑是条好路。这跟只看到中彩票的人就以为买彩票稳赚是一个逻辑。

第二层偏差更隐蔽——场景混淆。

你把政治场上的规则当成了全部生活的规则。

政治确实需要厚黑。这一点不用回避。政治的本质是资源分配,是利益冲突,是在很多时候你没有"善良"这个选项。

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前面对的是什么局面?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九十一记载,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已经在密谋对付他了,甚至有说法要在给他送行的酒宴上动手。他面对的不是"杀不杀哥哥"这个道德题,而是"我杀他还是他杀我"这个生存题。

在这种博弈结构下,你跟他讲善良?讲友悌?讲兄弟情?这些东西在那个场景下不是权重低的问题,是完全不适用。你把它们放进决策模型里,只会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。

但是——

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时间不在这种场景里。

你跟朋友吃饭不是零和博弈。你跟同事合作不是你死我活。你跟邻居相处不需要搞阴谋诡计。在这些场景下,善良仍然是最有效的策略,因为这些都是长期关系、重复博弈。你坑了别人一次,下次人家就不跟你玩了。

问题是,很多人在网上看了几个厚黑的历史故事,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权力场。他们把极端场景的规则当成了日常生活的规则,然后得出结论——善良没用,得厚黑。

这就好比你看了几个战争纪录片,就觉得出门应该穿防弹衣。

极端场景的规则放到日常生活里,不叫智慧,叫病。

第三层偏差是归因错误。

你看到一个厚黑的人成功了,就以为他是"因为厚黑"而成功。但仔细想想——刘邦的成功是因为他厚黑吗?楚汉之争里比他更厚黑的人多得是。他的成功是因为在"厚"的基础上,叠加了识人用人的眼光、战略方向上的灵活性、以及关键时刻能让利的魄力。

"厚黑"只是他能力包里的一个组件,不是全部。你把他的成功归因于厚黑,就像把一个好厨师的成功归因于他刀工好——刀工是重要的,但光有刀工做不出好菜来。

那历史上真正走得远的人,到底靠的是什么?

不是纯善良,也不是纯厚黑,而是——知道在什么场景下把道德的权重调高、在什么场景下把利害的权重调高,并且有能力执行自己的判断。

历史上那些走得最远的人,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特征——他们不是好人,也不是坏人,而是在"好"和"坏"之间切换得最自如的人。

但这里面有几种很不同的模式。

刘邦的模式是"厚打底,善良当工具"。他的脸皮厚到没有下限,这是他的基本盘。在这个基础上,他会在需要合作的时候表现出善良——让别人觉得跟他混有奔头、有利可图。"与天下同其利"这话他说得出来也做得到,至少在打天下的阶段是这样。

但他的善良是功能性的,不是发自内心的。你给他有用的时候,他对你好。你没用了或者威胁到他了,他就翻脸。韩信被杀之前说"狡兔死,走狗烹;飞鸟尽,良弓藏"——他看穿了刘邦的善良是附条件的。

刘邦晚年也意识到纯靠厚黑不可持续。《资治通鉴》卷十二记载了白马之盟——"非刘氏而王者,天下共击之。"一个靠打破规则起家的人,到最后最急切做的事是重建规则。因为他知道,厚黑可以打天下,不能坐天下。坐天下需要别人信你,而信任需要规则来保障。

李世民的模式更极端——他是善良和厚黑之间跨度最大的人。

玄武门之变,"世民射建成,杀之"。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九十一这七个字背后的分量,不用多说了。同一卷还记载了建成和元吉的十个儿子全部被杀,"诏除建成、元吉属籍"——从皇室宗谱上除名,像从来没有过这两个人一样。

这个人转过头来,开创了贞观之治。

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九十二记载他跟大臣的一段对话——"为君之道,必须先存百姓。若损百姓以奉其身,犹割股以啖腹,腹饱而身毙。"

卷一百九十三里有另一段——有人建议用重刑来治盗贼,李世民说:"民之所以为盗者,由赋繁役重,官吏贪求,饥寒切身,故不暇顾廉耻耳。朕当去奢省费,轻徭薄赋,选用廉吏,使民衣食有余,则自不为盗,安用重法邪?"

你如果不看前面的玄武门之变,光读这些话,你会觉得说话的是一个仁慈的长者。但这个仁慈的长者,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哥哥。

这矛盾吗?从道德逻辑上看,矛盾到不可调和。但从博弈逻辑上看,完全不矛盾——在夺权阶段,他面对的是零和博弈,善良等于自杀。在治理阶段,他面对的是合作博弈,厚黑反而是最低效的策略。他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博弈结构之间完成了切换。

这个切换是真诚的吗?

我觉得可能两面都有。他确实从隋朝的灭亡中学到了教训——《资治通鉴》里反复出现他拿隋炀帝做反面教材的记载。这种恐惧是真实的。但同时,玄武门之变的道德污点也需要用卓越的治理来稀释。他可能一半是真心为民,一半是在为自己赎罪或者洗白,这两个动机在他心里纠缠在一起,连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。

人是可以同时被两种矛盾的动机驱动的。善良和厚黑不是两个开关,你按下这个就弹起那个。它们更像两条河流,在同一个人心里并行流淌,有时候这条水大一点,有时候那条水大一点。

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九十六记载了一件事可以佐证。魏征死后,李世民说了那句著名的话:"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魏征没,朕亡一镜矣。"

说得多好。多深情。

但同一部《资治通鉴》也记载了后来发生的事——有人告诉李世民,魏征生前把自己的谏言底稿给了史官,等于是在为自己在历史上的形象做铺垫。李世民大怒,下令推倒了魏征的墓碑,还取消了公主跟魏征儿子的婚约。

从深情到翻脸,就这么快。

这说明什么?说明李世民的"善良"——至少他善待谏臣这一部分——不完全是稳定的内在品质,部分是需要外力维持的。魏征活着的时候,谏议制度在运转,外力在;魏征死了,外力没了,他的另一面就显出来了。

人的善良如果只靠自觉来维持,那它就是脆弱的。只有变成制度、变成惯、变成一种别人能监督的东西,它才有可能持久。这是李世民的故事教给我们的东西——连他这种级别的人都守不住靠自觉维持的善良,何况普通人。

再说一种不太一样的模式——张良。

张良的核心能力不是"善良"也不是"厚黑",是"知道什么时候该停"。

帮刘邦打天下的时候,他该出手时出手,鸿门宴上的周旋、鸿沟议和后建议追击项羽、劝刘邦封韩信为齐王——每一个关键节点他都在,每一步都判断精准。

但天下一打完,他立刻退了。

《资治通鉴》卷十一记载:"张良素多病,从上入关,即导引不食谷,杜门不出。"

他说自己身体不好,要去辟谷修仙。真的假的?谁知道呢。但效果是——他从权力中心彻底抽身了。

那些没退的功臣怎样了?韩信被杀了。彭越被杀了。英布被逼反了然后被杀了。萧何被怀疑过,靠自污才保住了命。

张良一个都没沾上。

他的善良不是那种"我要做好人"的善良,而是"我有能力做任何事,但我选择不做"的善良。这种善良是有底气的——我不是因为没本事才善良,是我有本事但我选择收手。

他的"厚"也不是刘邦那种脸皮厚。他的"厚"体现在——他能承受功成身退之后的寂寞。多少人在权力的巅峰退不下来,不是不想退,是受不了退下来之后的冷清和被遗忘。张良受得了。这也是一种"厚"——一种不靠权力和关注来确认自我价值的心理厚度。

人生最难的不是往上爬,而是爬到高处之后有本事走下来。

还有一种模式值得说——诸葛亮。

诸葛亮的善良大概是中国历史上争议最少的。"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"不是空话。《资治通鉴》卷七十到七十二记载了他在蜀汉的治理,从制度建设到军事征伐再到外交斡旋,几乎全是一个人在撑。

但他的善良为什么没有变成被人利用的弱点?

因为他有能力。

蜀汉那个政权,离了他就转不动。他是唯一一个能同时处理政务、军务和外交的人。你不可能欺负一个不可替代的人——不是因为你不想,是因为你承担不起欺负他的后果。

同时,他的善良不是无条件的温柔。街亭之战后杀马谡,"戮谡以谢众"。他哭了吗?《资治通鉴》卷七十一没写他哭,但其他史料有提到。哭了也杀了。

这才是有能力保护的善良——有底线、有原则,但在原则之上不软弱。他的善良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来保护,他自己就是最强的保护者。

善良不是弱者的挡箭牌,是强者的选择。如果你的善良需要别人手下留情才能存活,那这份善良早晚会破产。

说到底,"教科书教善良而社会奖励厚黑"这句话,问题出在"而"这个字上。

它把善良和厚黑放到了对立面上,好像你只能选一个。但真实的世界不是这样的。真实的世界是——你需要善良,也需要厚黑,更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一个。

教科书教善良没有错。善良是社会合作的基础设施。如果没有基本的信任和守规矩,连日常生活都运转不了。教育的功能就是给你打这个底子——在你还没有判断力的年纪,先给你种下一个"应该做好人"的种子。

这颗种子不保证你成功,不保证你赢。但它给了你一个底线。

底线这个东西,年轻时你可能觉得没用,甚至觉得碍事。但到了某些时刻,你会发现它是你最后的锚。

《资治通鉴》卷七十五记载了一个人的死——蒋济。

蒋济是帮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的关键人物。政变之前,他亲自写信给曹爽,保证只是免官,不会伤害性命。曹爽信了,交出了兵权。

然后司马懿翻脸,杀了曹爽,灭了三族。

蒋济呢?他赢了啊。他站对了队,押对了注,政变成功了。

但《资治通鉴》写了五个字:"惭恚发病死。"

又惭愧又愤怒,活活病死了。

蒋济不是一个善良的人。他能参与政变,能写担保信诱骗曹爽,他的道德底线不算高。但他的底线确实存在——说好了不杀,就不该杀。这条线被司马懿踩碎之后,他的整个精神系统崩溃了。

他没被任何人惩罚。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。他是赢家阵营的一员。但他还是死了——不是死于外力,是死于内心那条底线被跨越之后的塌方。

你可以说他脆弱。但我觉得,这种"脆弱"恰恰说明了一件事——人不是可以无限度地屏蔽道德感的。你可以在做决策的时候暂时压下去,但你压不住一辈子。总有一个时刻,被压下去的东西会反弹上来,冲击你的精神世界。

教科书教的善良,也许在竞争中帮不了你太多。但它给了你一条底线,让你在做了选择之后还能跟自己相处。

这条底线不保证你成功。但没有这条底线的成功,你能不能消化得了——那是另一个问题。

世界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温柔,但你心里那条线,决定了你在深夜能不能睡着觉。


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,无数人的成败兴亡摆在你面前。有善良的人赢了的(刘秀),也有善良的人输了的(窦婴)。有厚黑的人赢了的(司马懿),也有厚黑的人输得很惨的(吕布)。有善良后来变厚黑的(刘邦晚年),也有厚黑后来搞善政的(李世民)。

你想从这里面提炼出一条简单的规则——"要善良"或者"要厚黑"——提炼不出来。因为每一个案例都嵌在它具体的情境里。同一个策略,在这个场景下是最优解,换个场景就是自杀。

看清楚你在什么局面里,面对什么样的人,有什么样的约束条件,然后在这些条件下做出你能承受后果的决定。

善良也好,厚黑也好,都是你工具箱里的东西。工具无所谓好坏,关键是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哪个。

教科书给了你第一把工具——善良。社会会给你第二把——厚黑。但怎么用、什么时候用、用到什么程度——这是你自己要花一辈子去摸索的事。

没有人能替你做这个判断。教科书不能,厚黑学不能,历史书也不能。

它们能做的,只是把别人的选择和后果摆给你看。

然后你自己掂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