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生于七夕,死于七夕——李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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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问你一个问题:
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,明天你就是一国之君,全天下的财富、权力、土地都是你的。
你愿意吗?
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”
先别急着回答。听完这个人的故事,你再告诉我答案。
公元937年,七月初七,乞巧节。金陵南唐宫中,一个男婴呱呱坠地。家人给他取名“从嘉”——嘉,是美好、嘉祥的意思。他们盼这个孩子一生平安顺遂。
他长到十几岁,史书记载他“丰额骈齿、一目重瞳”——额头饱满、牙口整齐、一只眼里有两个瞳孔。放在今天,这叫天选之子的配置。
但他偏偏对所有人趋之若鹜的那把龙椅,毫无兴趣。
他爹是南唐中主李璟,他是第六个儿子。皇位?排队都轮不到他。他最高兴的事就是躲在东宫偏殿里写词画画、读书抄经,给自己起了俩外号——“莲峰居士”、“钟峰隐士”。翻译过来就一句话:
别让我管事儿,我就想躺平当个艺术生。
可他大哥李弘冀,太子爷,是个猜忌心重到病态的人。这大哥干了一件狠事儿——毒杀亲叔叔,南唐储君李景遂。
亲叔叔,说杀就杀。
李从嘉当时也就十几岁,目睹这一切,背后发凉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哥连叔叔都敢杀,我一个威胁更大的亲弟弟,他能放过我?
于是他拼命给自己加戏——“我不在乎皇位、我想归隐、我只想当个废物”。恨不得把“无害”两个字刻在脸上。
你以为这就安全了?
命运这东西,最擅长的事,就是把你拼命躲开的东西,硬塞进你怀里。
17岁那年,他娶了开国老臣周宗的女儿——周娥皇。你以为这是政治联姻?不。这是一见钟情。
婚后两人干了一件震动江南文坛的大事——他们找到了《霓裳羽衣曲》的残谱。那是唐玄宗和杨贵妃时代的盛唐遗音,安史之乱后散落民间近两百年,无数乐师尝试复原都失败了。
但两个少年人,一个17岁,一个也差不多年纪——硬是凭着一腔热爱,把它复原了。
深宫月夜,少年填词,少女弹琴。大唐两百年前的回响,被两个少年从残破的古谱里,一个字一个字、一个音一个音地救了回来。
那时候的李从嘉觉得——人生啊,不过如此了。爱人、诗词、音乐。够了。
可他那些哥哥们,一个接一个地死了。太子李弘冀暴毙,其他兄长也相继早夭。
皇位像一颗烫手山芋,硬生生塞进这个只想画画写词的少年手里。
公元961年,25岁的李从嘉登基,改名李煜。他终于成了南唐的国君——也成了囚笼里的鸟。
后来的事你大概在课本上看过了。他在位十五年,词写到了巅峰,国家也败到了尽头。
公元975年,宋军攻破金陵。他穿着素服、赤脚出城,跪在赵匡胤面前。
他自己写的——
“最是仓皇辞庙日,教坊犹奏别离歌。”
那个曾经在偏殿躲着读书的少年,终究还是要亲手告别自己的故国。
被俘到汴京后,他住进了一个小院子。没有宫殿、没有娥皇的琴声——她早已病逝了。他身边只剩回忆和酒。
但他还在写词。最后那首,叫《虞美人》。
“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”
“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
写完这首词,又是七夕。他的生日。宋太宗赵光义派人送来一杯毒酒——“牵机”。
牵机,饮后头足相就,如牵机状。死状极惨。
生于七夕,逝于七夕。上天给了他同一天的日出和日落。
现在,回到开头那个问题——
如果给你当,你愿意吗?
李煜这辈子,从没主动选择过什么。他不想当帝王,命运让他当了;他想守护的人和音乐,命运一件件拿走了;他只想当词人,可到最后,正是那些字字泣血的词,让他千古流芳,也让他死于非命。
所以别急着回答“我愿意”。
有些路看起来是通天坦途,走上去才发现
那是一双你根本不想穿的鞋。
李煜的词,可以分两半。前半生甜到发腻,后半生苦到窒息。
分界线只有四个字——国破家亡。
先看甜的。他写老婆周娥皇:
“烂嚼红茸,笑向檀郎唾。”
女孩嚼着红绒,笑着吐向心上人。一句词,一个活人跳到你面前。
还有更奢侈的:
“晚妆初了明肌雪,春殿嫔娥鱼贯列。笙箫吹断水云间,重按霓裳歌遍彻。”
宫女排队走过,音乐响彻云霄,盛唐失传的《霓裳羽衣曲》被他和周娥皇亲手复原,唱了一遍又一遍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光。 有钱、有才、有爱人、有自由。
然后一切都停了。
公元975年,宋军攻破金陵。他脱下龙袍,换上白色素服,光脚出城投降——连鞋都不能穿。
从一国之君,变成阶下之囚。
他被押到汴京,关进一个小院子。从前的“笙箫吹断水云间”,变成了——
“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。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。”
一个“锁”字,说明一切。他是被关着的。
苦到极处,他写下了那首《虞美人》:
“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
写完这首,他就被毒死了。生于七夕,逝于七夕。
甜是真的。苦也是真的。没有经历过极致的甜,就写不出极致的苦。
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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