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"饲料大王"之称的刘永好,恐怕做梦都想不到,左右自家企业命运的,不是他苦心经营四十多年的饲料生意,而是猪圈里那几百万头猪。

财报显示,从2021年到现在,新希望扣非后归属于母公司的净利润,累计亏了超过160亿。

可在上一轮行业上行的年份,因为大举砸钱养猪,新希望曾经拿到49.4亿的上市以来最高利润,市值一度逼近1800亿。

可世事就是这样,靠养猪发家,也因养猪受挫。

猪价长期在低位趴着,新希望的股价进入了漫长的下跌通道,比2020年的高点累计跌了八成多,如今总市值只剩350亿左右。


回头看新希望养猪这条路,真正的转折点,出现在"企二代"刘畅接手之后。

在她全面接盘之前,养猪只是新希望的一块非核心业务。她父亲刘永好做生意向来稳当、循序渐进;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刘畅,做事干脆利落,骨子里更有敢闯敢赌的劲儿。

俞敏洪曾问刘永好:"要是你女儿打算拿十个亿去参股一家企业,你会不会拦着?"

刘永好毫不掩饰:"经她手投出去的钱已经有四五百亿了,只要她觉得值得投,就会推进。"

养猪这种高风险博弈,走的也是同样的逻辑。

2016年,36岁的刘畅已经当了三年董事长。为了给企业打造新形象,她推出《养猪业务战略规划》,计划用三到五年把养殖规模扩到一千万头。

当时新希望的养殖量才一百万头左右,短时间要涨近十倍,这份计划显得格外激进。

巧的是,这份野心勃勃的方案公布没多久,就撞上了一个影响整个行业的大变量——非洲猪瘟。

2018年快年底时,非瘟席卷大量养殖场,正常生猪供应骤降,国内猪肉价格大幅上涨。

刘畅毫不犹豫地乘势加码,靠发债、大举从银行贷款等方式,在市场上疯狂扩张。

2018年,新希望的资本开支才37亿;2019年飙到93.4亿;2020年更是创下纪录,达到342.5亿。

三年时间,资本开支涨了近十倍,生猪出栏量也一路冲到829万头。

带来的收益同样可观。2020年,新希望股价涨到42元的高点,利润创了历史最好水平。

短时间内,舆论把刘畅捧得很高,夸她年纪轻轻就做出成绩,打破了传统农牧企业的发展瓶颈。

一些财经媒体更是直接把"中国最成功的企二代"这个称号给了她,那段时间她风光无两。


看到这一幕,懂农业的人难免犯嘀咕:刘畅难道没听说过"猪周期"?在行情下行时大举扩张,就不怕猪价大跌吗?

从小在美国受教育的优等生刘畅,当然清楚经济周期的威力。只是,她对周期的长短判断错了:没料到上升期这么短,更没料到下降期会拖这么久。

通常的"猪周期",逻辑很简单:

猪价涨→养殖户大批补母猪→十个月后生猪集中上市→供过于求、猪价大跌→养殖户亏损退出、砍母猪→供应收缩、猪价跌到底又回升。

一般一个完整周期大概三到四年。

遇上非瘟造成的断崖式供应缺口,整个行业当时都觉得产能恢复要很久,甚至觉得"好日子至少能撑三五年"。

可各类资本扎堆进场的速度,被市场低估了。

海量资金一涌进来,才两年时间,全行业的产能缺口就被快速补上,2021年整个行业一下进入供过于求,猪价持续下跌。

如果只是普通的行业下行,新希望咬牙扛个两三年,说不定也能熬到转好。可刘畅没料到,这一轮周期里,参与竞争的角色已经变了:

以前养猪主要靠个体养殖户,一亏就杀猪、清栏,市场供应马上紧张;可这一轮下场的全是大资本,牧原、温氏、新希望没一家愿意退。

各家都觉得自己钱厚、扛得住,哪怕巨亏也坚决保住基础母猪的规模。

最终把行业回暖的周期无限拉长。原本三四年的循环,被硬拖成了在低谷苦熬将近五年的漫长困局。

行业头部企业正陷在"胆小鬼博弈"里——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,谁先扛不住退让,撑到最后的那个就能吃尽反弹的红利。


在这场拼耐力的淘汰赛里,新希望明显处在下风。

悬殊的劣势,体现在养殖成本上。

新希望走的是"自养+农户代养"的轻重结合模式。

这种模式在行情好时能借农户产能快速扩规模;可到了下行期,代养费、农户品质参差不齐、存活率和饲料转化率这些硬指标,完全没法跟全产业链"自繁自养"的牧原比。

猪价跌穿成本的艰难时期,压缩开支是唯一的活路。

数据显示,在生猪养殖成本上,牧原长期压在新希望下面,每公斤差几毛钱,再乘以上百万头的出栏量,就形成了几个亿的生存差距。

从掌管千亿企业的"标杆接班人",到在漫长周期里付出160亿的试错成本,刘畅经历的大起大落,暴露了中国民营经济代际交接中那条冰冷的规律:

靠父辈庇护和时代机遇拿到的优势,最终都得经过严酷经济周期的检验。

当潮水退去,能不能在困局里沉下心练出真本事,才是二代企业家真正脱离父辈光环、走向成熟的关键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