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电港:AI 抢的不是内存,是造内存的晶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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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年一季度,常规 DRAM 合约价环比上行 93% 到 98%;二季度再涨 58% 到 63%。半年时间,一块内存的价格翻了一倍多。这笔涨价常被记在 AI 头上。记反了。同样 1GB 容量,HBM(高带宽内存)占掉的晶圆面积,够做 3GB 的普通内存。晶圆就是做芯片的那片硅片,一片 12 英寸的圆片切下来,能出多少颗裸片是固定的。AI 每多产一份内存,市场上就少掉三份普通内存。价格变化发生在面积上,不在需求侧。汽车厂最先感到这件事。蔚来创始人李斌公开讲过这个处境:汽车行业要和人工智能算力中心、手机去抢内存,“对方都是上千亿美元的投资规模,我们在产能争夺上毫无优势”。这条链在国内有一处能把数对上:一家叫中电港的分销商,2026 年上半年 505.78 亿元收入来自存储。它不造内存,只把内存从原厂搬到服务器厂、手机厂和汽车厂手里。从它经手的那批货里,能看到这条链走到终端之后还剩什么。
一片晶圆,AI 要占三倍面积HBM 不是一颗普通的 DRAM。它把 8 层、12 层、16 层 DRAM 裸片垂直码起来,用几千条硅通孔打通,再和 GPU 并排封进同一个封装。堆叠换的是带宽。GPU 要的不是存得多,是取得快。一颗 GPU 旁边挂几颗 HBM,位宽拉宽几倍,数据不用排队等。它卖的是通道。普通内存条像一根 64 位宽的水管,HBM 像并排铺开的上千根细管一起出水。管子细,数量多,单位时间过去的水更多。代价是这些细管必须挨得极近,只能在封装里做,做不到插在主板插槽上。层数越叠越高,是被容量逼的。现在一张顶配的 AI 加速卡,光 HBM 就要挂 288GB。封装面积就那么大,想多塞容量只能往高里叠,8 层不够上 12 层,12 层不够上 16 层。面积按层算,不会因为叠在一起就打折,每加一层,晶圆和良率各多损耗一份。业内有一个常用的换算:一颗 HBM 裸片占掉的晶圆面积,大约相当于 3GB 的 DDR5。按容量折算,生产同样 bit 数的 HBM,要消耗 3 到 4 倍于常规 DRAM 的晶圆。这个损耗有个专门的说法,叫裸片惩罚。罚的是面积。HBM 还不能单独用。它要和 GPU 贴在同一块中介层上,用先进封装连成一个整体,也就是把两颗芯片的电路在毫米级距离内接起来。能做这种封装的产线本来就少,扩一条线的周期不比建晶圆厂短。裸片做出来了,封不进 GPU 旁边,一样交不了货。三星电子执行副总裁 Kim Taewoo 在公开场合讲过这件事:HBM 和传统 DRAM 争的是同一批晶圆,扩大 HBM 产出会挤压传统 DRAM 的供应。他给的比例是,HBM 目前约占 DRAM 晶圆总产能的 20%,明年接近 30%。三成晶圆投进去,按容量算的产出远不到三成。中间那道差,就是普通内存凭空消失的部分。原厂是主动换的。同样一片晶圆,做成 HBM 之后能换来更高的价,客户还愿意先付钱、提前锁量。产能没有被谁抢走,是被换走了。
堆到十六层,良率按最差那层算面积之外,还有一道更难的。普通 DRAM 的裸片良率普遍在 90% 以上,这是做了几十年的成熟工艺。良率的意思是,一片晶圆上切下来的裸片里,能用的占多少。HBM 不一样。8 层、12 层、16 层裸片要一层层叠上去,中间经过晶圆减薄、微凸点键合、多次测试。堆叠前要挑出良品裸片,堆叠后只要任意一层出问题,整颗报废。层数越多,合格率越低。单层 90% 的良率连乘 16 次,剩下的不到两成。实际生产会先用良品裸片筛选把不合格的挑掉,损耗没有这么夸张,但方向就是这个方向。几千条硅通孔要在纳米尺度上穿过硅片,任何一条不通,整颗就废。层数堆上去,封装还会翘——薄芯片叠十几层,受热后各层膨胀不一致,整块料会弯,压不平就贴不到 GPU 上。这道损耗没法靠设计绕开,只能靠工艺一点点磨。同样的洁净室、同样的投片量,交出来的有效容量更少。扩产也解不了这个渴。新厂不是不能建,是建不快。一座存储晶圆厂,一个月投 10 万片上下,从动工到量产要 1.5 到 2 年,光洁净室就要 8 到 12 个月。设备可以买,厂房可以盖,时间买不到。
缺口不平均分,它按出价能力排队晶圆被挪走,第一个反应在 DRAM。2026 年全球 DRAM 的供应同比只增十几个百分点,需求增速是它的两倍多。原厂不是不想多产,是新增的那部分产能里有相当比例要留给 HBM。国内原厂也在扩,但增量填不上这个缺口。存储的产能不是把钱投进去就立刻长出来,一条线从通线到爬坡要按季度算;国产产能里能直接对标高端的那部分,还在爬。NAND 的情况看着不一样,落点相同。NAND 不吃 HBM 的产能,但原厂手里的洁净室和投片量是同一批。优先给 HBM 和服务器 DRAM 之后,留给 NAND 的只能靠技术升级一点点挤出来。还有一条更少被提到的线。过去服务器用 DDR、手机用 LPDDR,两条产线各走各的,互不相扰。现在 AI 服务器开始把手机制式的 LPDDR5X 做成模组塞进机柜,省电、体积小、带宽够用。这一下,原本只服务手机的产线也被拉进了同一个池子。几条线一起紧。再往下一层,终端要的东西变了。AI 推理看的是取得快、写得耐久,容量退到第二位。IOPS(每秒读写次数)、延迟、每天能写几次,这些指标决定企业级 SSD 的规格怎么定。同样的容量,分出好几档料号,每一档都要单独备货。企业级盘还有一个指标叫 DWPD,意思是每天能把整块盘写满几次。企业级要 1 到 3 次,消费级通常连 0.1 次都不到。同样标 1TB,这两个数差十几倍,用的颗粒和主控完全不是一回事,备货也备不到一起。缺口走到这一层,开始按出价能力排队。云厂商愿意付溢价,提前半年到一年去锁产能。PC 品牌拿到的配给,比他们要的少得多。汽车排在队尾,单笔采购量最小,认证周期又最长。同样是缺货,云厂商缺的是成本,车企缺的是能不能拿到。
存储卖到 505.78 亿元,毛利率反而降了这条链走到终端,会在报表上留下痕迹。中电港做的是授权分销:从原厂拿到产品线,垫钱备货,再卖给下游几万家客户,中间还要提供选型、方案和账期。存储是它最大的一块,2026 年上半年这一块做了 505.78 亿元,同比增 394.19%,占它总收入的 68.76%。终端在消化,原厂那边的价格变化走到了下游。这层环节跳不掉,因为两头都太碎。原厂手里几十上百条产品线,下游是几万家客户,单笔金额小、账期长,还要人上门做选型和调试。原厂自己养这么长的销售尾巴不划算,于是把这一段交出去。分销商赚的是这段服务的钱,也是这段服务垫的钱。2026 年第三季度,它的毛利率是 2.74%。第二季度是 2.86%。一家在涨价周期里的分销商,毛利率是往下走的。涨价对它首先是进货成本。原厂提价,它进货就贵;它对下游的加价能力有限,价格传下去要时间,中间的价差被压薄。分销的加价通常按进货价的一个固定比例算。上游涨得快、下游压得紧,这个比例就会被磨薄。收入翻了几倍,毛利率反倒退了一步,原因在这儿。还有一层时间差。合约价按季度谈,现货价按天走。它手里压着的货,是几个月前按老价格进的;等货到客户手里,市场价又变了。价差在这一段被吃掉还是被放大,全看进货的时点和周转的速度。利润从周转来。周转的意思是同一笔钱一年转几次,转几次就赚几次微薄的毛利。第三季度它的收入比第二季度多了三成,销售费用和管理费用的绝对额反而都降了,规模把固定费用摊薄了。它还得承担价格风险。买断意味着货在自己手上,价格往下走的时候,库存要减值。所以它宁可毛利薄一点、转得快一点,也不愿意压着货等一个好价钱。它的利润表更像一张周转表,不像一张价差表。这门生意的软肋也在这儿。它对价格方向不敏感,对周转速度和资金成本才敏感。价格走得再急,钱转不动,一样不赚钱。上半年它的经营现金流是净流出 122.37 亿元。收入走得越快,垫在存货和应收上的钱越多。
64GB 的 eMMC 已经在倒挂前面这些有一个前提:需求扛得住价格。这个前提在低端已经开始松动。64GB 的 eMMC 现货价往下走,和合约价形成倒挂。中低容量的买家,在成本涨上去之后不接受这个价了。同一个市场,高端在排队,低端在降价。两者不矛盾,是需求分层:AI 要的那部分没有价格弹性,手机和消费电子有。差别在占比。一台 AI 服务器,内存是整机预算里绕不开的一大块,贵也得买;一台手机,内存是十几项料里的一项,贵了就得从别处挪。内存也不是没有替代。容量可以降一档,规格可以退一步,换机可以往后拖三个月。价格抬到某个高度,需求自己会让开。这个高度在哪,没人能提前算准,但它一定存在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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