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[淘股吧]
设立平准基金 稳定证券市场
——以上证年线为基准的逆周期调节机制
成 金
一、证券市场的历史问题:一个缺乏“准星”的市场
防范系统性风险,始终是金融市场最核心、最紧迫的命题,而其要害在于维持市场持续而基本的状态稳定。但回溯A股三十余年的运行轨迹,市场的典型形态却是反复上演的大涨大落、暴涨暴跌。仅从近十年看,市场就经历了被投资者与媒体按序编号的“股z1.0”至“股Z5.0”:2015年6月中旬,上证指数自5178点见顶后急速坠落,7月初探至3373点一线;同年8月再度杀跌至2850点;2016年1月熔断机制连续触发,指数在一个多月内由3684点跌至2638点;2018年全年单边阴跌,2019年初见2440点;2024年初再度大跌,下探2635点。在多次急跌中,“千股跌停”反复出现,流动性与投资者信心同时失速,而从一般投资者到监管机构,大多只能被动应付、连遭损失。
症结并不在于监管不作为,而在于市场长期缺乏一个可量化、可复核、可预期的“价值准星”。每逢大跌,要求“暂停IPO”“国家队救市”的声浪便即刻涌起,监管总在被动应急与行政干预之间疲于应付。理性的定位本应更为清晰:牛市与熊市都不是监管目标,监管的目标是市场规范运行、有效发挥融资、定价与资本配置功能;为此,一个波动收敛的平衡市、震荡市,远比剧烈颠簸的暴涨暴跌更能承载这一功能。而要走向平衡市,首要任务便是为市场确立一个稳定的参照基准。
这种“缺准星”还带来一项隐性成本。市场长期在高波动中运行,定价信号被反复扭曲,长期资金不敢入场,融资功能只能在一次次急涨急跌中被消耗。A股个人投资者账户已超过2.5亿,交易占比虽较十年前明显下降,但仍是定价的重要力量;公募基金受制于年度排名,很难承担逆势角色。当所有参与者都在猜政策、赌情绪,价值投资便无从谈起——因为连“价值中枢”在哪里,都没有一个共同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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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市场的周期性:各种理论的共同指向
波动与周期不是市场的缺陷,而是其与生俱来的属性。这一点,在主流金融理论中几乎无一例外地得到确认,只是表述方式不同。
道氏理论最早刻画了市场的层级运动:主要趋势、次级趋势与日常波动构成三重结构。主要趋势由产业与信用周期决定,通常持续一年以上;次级趋势由情绪与资金面驱动,持续数周到数月,幅度可达主要趋势的三分之一至三分之二。任何趋势都有其生命周期,终将以均值回归的方式收敛。艾略特波浪理论以“五浪上升、三浪下跌”的八浪循环抽象牛熊交替,主张市场以可辨识的节奏推进,涨与跌互为因果。两者的具体形态或有争议,但共同指向一点:价格不可能沿着一个方向无限延伸。
学院派给出了更简洁的表述。均值回归(Mean Reversion)认为,价格长期围绕内在价值这一中枢摆动,超涨必然伴随超跌,超跌必然迎来修复。De Bondt与Thaler(1985)证明,前期表现极端的股票组合在随后三年出现系统性反转;Poterba与Summers(1988)从统计上确认了股价的均值回归特征;Shiller的周期调整市盈率( CAPE )则把“中枢”具体化为长期盈利的移动平均。而行为金融学从微观机制上解释了偏离何以被放大:处置效应让投资者急于兑现盈利、死守亏损,外推预期把近期涨跌线性投射为未来,羊群效应令投资者在趋势中相互强化,过度反应则使价格在乐观与悲观两个方向上都超出理性区间。索罗斯所说的“反身性”、明斯基所说的“稳定孕育不稳定”,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——上涨本身会制造下跌的条件。
经济周期的谱系则为这种摆动提供了更长的时间尺度。基钦周期(库存,3—4年)、朱格拉周期(设备投资,7—10年)、库兹涅茨周期(建筑与人口,15—25年)、康德拉季耶夫周期(技术革命,50—60年)层层嵌套。A股1994年、1996年、2005年、2008年、2013年、2016年、2019年、2024年几个重要底部,大致对应着库存周期与信用周期的共振低点。周期不是玄学,它是产能、库存、信贷、人口这些真实变量在价格上的投影。
将上述理论并置,可以得到一个共同的、可操作的推论:市场既会偏离长期中枢,也必然回归长期中枢;偏离越深,回归的势能越强。真正的问题在于,多数源自西方市场的分析框架传入之后,被演绎成了趋势确认工具——“上穿年线便宣告牛市,跌破年线便宣告熊市”,反而成了追涨杀跌的理论注脚。可用于稳定市场的,不是对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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势的追逐,而是对中枢的锚定:先识别出那个市场必然会回归的位置,再以此为基准实施反向调节。
三、三十余年验证:指数在年线上下做钟摆运动
所谓中枢,在操作层面需要一个既客观又简洁的度量。指数的年线——250个交易日收盘价的简单移动平均——恰好提供了这样的标尺。它表征过去一年市场的平均持仓成本,是机构与散户共同认可的、最朴素的长期价值锚。它不预测未来,只记录过去,因而可公开验算、无争议空间。
先看长期方向。上证年线自1991年有完整数据以来,长期趋势整体上移,熊市阶段虽有阶段性下行、但从未长期逆转。这是一条“会走路的锚”——它随经济增长而上移,不会像固定点位那样被时间证伪。这也正是“慢牛”之说站不住脚的原因:年线本身就在随经济增长爬升,无须人为营造。
再看高低点。表1列出1994年以来14个重要顶底,及其相对年线的偏离程度;其中2026年5月一处为近年上行行情的局部高点,量级与历史大顶不同。
表1 上证指数主要顶底与年线位置
时间
性质
指数极值
当日收盘
年线
偏离度
回归年线用时
1994-07-29
底
325.89
333.92
742.11
-55.0%
8个交易日
1996-01-19
底
512.83
523.51
654.39
-20.0%
58个交易日
2005-06-06
底
998.23
1034.38
1309.09
-21.0%
75个交易日
2007-10-16
顶
6124.04
6092.06
3473.05
+75.4%
75个交易日
2008-10-28
底
1664.93
1771.82
3685.99
-51.9%
111个交易日
2009-08-04
顶
3478.01
3471.44
2359.97
+47.1%
171个交易日
2013-06-25
底
1849.65
1959.51
2187.22
-10.4%
54个交易日
2015-06-12
顶
5178.19
5166.35
3019.70
+71.1%
50个交易日
2016-01-27
底
2638.30
2735.56
3691.95
-25.9%
176个交易日
2019-01-04
底
2440.91
2514.87
2943.26
-14.6%
31个交易日
2021-02-18
顶
3731.69
3675.36
3189.26
+15.2%
108个交易日
2024-02-05
底
2635.09
2702.19
3142.08
-14.0%
52个交易日
2024-09-18
底
2689.70
2717.28
2985.93
-9.0%
6个交易日
2026-05-14
局部顶
4258.86
4177.92
3827.46
+9.2%
40个交易日
注:年线为250个交易日收盘价的简单算术平均,逐日滚动计算。“指数极值”栏按盘中最高/最低价列示——6124点、5178点、998点等公众通行的点位坐标即此口径;偏离度按“当日收盘”栏计算,两栏口径不同、并非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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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律几无例外:每一次大顶,指数都显著高于年线;每一次大底,指数都在年线之下。表1所列14个极值点,在本文测算口径下回归年线,平均用时73个交易日,约三个半月;最长176个交易日,约八个多月。在本文样本中,没有一个顶部或底部长期停留在年线一侧。指数并不贴伏年线运行,而是以年线为轴做幅度可观的钟摆式摆动——上偏离逾七成(2007年达75%),下偏离最深达55%(1994年),2008年亦达52%。
四、历次救市的经验:位置决定胜率,规模决定成败
救市的成败,往往不取决于投入资金的规模,也不取决于表态的坚决程度,而取决于出手位置相对年线的方向。把1994年以来的重大救市并置观察,分水岭清晰可辨。
表2 九次重大救市复盘
时间
触发原因
主要手段
出手位置
后续走势
评价
1994.7.30
持续暴跌至325点
年内暂停新股发行与上市、严控配股、扩大入市资金范围
333.92/742.11/-55.0%
6周内盘中最高1052点(+215%),4个月后回落至650点
短期有效、中期回吐;位置正确但缺乏持续配套
2008.9.19
全球金融危机
印花税单边征收、汇金增持三大行、支持央企回购
2075.09/4002.19/-48.2%
当日大涨9.46%,一月后创1664点新低
位置对、力度不足,短期反弹后创新低
2008.11.5
危机深化、需求崩塌
四万亿投资计划、适度宽松货币政策
1760.61/3590.85/-51.0%
至2009年8月3478点(+97%)
成功
2015.6—8
场外配资去杠杆
降准降息、证金公司入市、暂停IPO、限制减持
4000—4500/3019/+32.5%~+49.0%
自5178点至8月26日盘中2850点,最大跌幅45%
失败
2016.1.8
熔断连续触发、流动性枯竭
暂停熔断机制、规范减持、稳定汇金增持预期
3186.41/3710.20/-14.1%
1月27日2638点阶段性企稳两年,2019年初仍创2440点新低
阶段性企稳
2018.10—2019.1
去杠杆叠加贸易摩擦
民企纾困基金、监管集体发声、证监会换帅
2550.47/3104.80/-17.9%
2440点见底,2019年一季度+21%
成功
2024.2.6
流动性螺旋、雪球敲入
汇金扩大ETF增持范围、暂停新增转融券
2789.49/3140.10/-11.2%
2635点升至3171点(+20%)
成功
2024.9.24
需求不足、预期低迷
降准降息、5000亿互换便利、3000亿回购增持再贷款
2863.13/2980.11/-3.9%
至10月8日收3489点(+22%)
成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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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
触发原因
主要手段
出手位置
后续走势
评价
2025.4.8
对等关税冲击(4月7日跌7.3%)
汇金明确“类平准基金”定位、央行承诺再贷款、国资平台增持
3145.55/3147.68/-0.1%
一年间最高升至4259点(+35%)
成功
注:出手位置按“收盘价/年线/偏离度”列示,取政策公布日或首个交易日收盘;2015年偏离度统一以6月12日年线3019点为分母;2008年四万亿计划于11月5日经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部署、11月9日对外公布,本表取会议日;后续走势括号内为区间涨跌幅。表2为作者基于公开报道与行情数据的整理。
九次之中,唯有一次是在年线上方系统性出手,即2015年6—8月,结果彻底失败。其余八次均在年线下方或年线附近:五次成功,一次阶段性企稳,一次短期有效、中期回吐,一次位置对但力度不足。其中三次救市非常典型。
2008年:位置对了,力度不够,仍然不行。 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下,沪指自6124点一路下探至1800点一线。2008年9月18日,中央汇金宣布在二级市场自主购入工、中、建三行股票,财政部同步将证券交易印花税由双边征收改为单边征收,国资委表态支持央企增持回购,新股发行实质暂停。次日,上证指数大涨9.46%,个股几乎全线涨停。但反弹仅维持了数周,10月28日指数再创1664点新低,此时年线在3686点,偏离-52%。真正扭转趋势的,是11月初出台的四万亿元计划——此后市场才真正走出底部,至2009年8月反弹至3478点。同一位置,9月的组合拳失败、11月的财政扩张成功,差别不在方向,而在力度与配套:前者只有表态与小额增持,后者是财政货币的全面转向。这说明,位置决定了胜率的下限,规模才决定成败的上限。
2015年:位置错了,钱再多也是消耗。 2015年6月指数自5178点回落,监管层约在4000点一线(较当时年线3019点高出约三成)即启动维稳。7月4日,证监会召集21家证券公司,约定合计出资不低于1200亿元,并公开承诺“上证综指在4500点以下,券商自营股票盘不减持、择机增持”;同时暂缓新股发行,中央汇金买入ETF,证金公司获得央行流动性支持,投入规模以万亿计。力度不可谓不大。然而托市位置远高于年线这一价值中枢,相当于在高位为前期获利筹码接盘:8月指数下探2850点,2016年1月再创2638点,救市资金一度深套,直到2017年蓝筹行情才逐步缓解。同样一笔钱,放在年线上方是消耗,放在年线下方才是投资。
2024年:位置对了,工具对了,立竿见影。 2024年初市场持续阴跌,沪指击穿2700点并探至2635点。2月5日收盘2702点,年线在3142点,偏离-14%。2月6日开盘前,中央汇金公告扩大ETF增持范围、加大增持力度。据市场测算,一季度增持宽基ETF逾3000亿元;同日证监会暂停新增转融券规模。当日沪指大涨3.23%,收于2789点,偏离收窄至-11%。此后市场展开持续三个月的反弹,至5月20日升至317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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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。9月24日,降准降息、5000亿元互换便利、3000亿元回购增持再贷款一并推出,指数由2689点升至10月8日的3489点。2025年4月7日,对等关税冲击令上证单日下跌7.3%,收于3096点,年线在3147点,偏离仅-1.6%;次日汇金明确自身为资本市场“国家队”、发挥“类平准基金”作用,央行承诺按需提供充足再贷款,国资平台同步增持。此后一年间,指数最高升至4258点。
复盘指向同一条经验:在年线下方出手,能以低成本扭转恐慌、构筑底部;在年线上方托市,只能以高成本为抛压接盘。而且越是靠近年线、越是规则化、越有真金白银与货币政策配合,效果越直接。市场并不缺救市的资金与决心,缺的是“在正确的位置、以正确的方式出手”——而正确位置的客观标尺,正是年线。
五、逆周期调节:从“拆弹”到“防爆”
资本市场的常态应当是小幅波动。这既是有效定价的体现,也是投资者充分博弈的结果。监管的责任不在于消灭波动,而在于当波动演进为非理性暴涨或恐慌性暴跌时,以反向力量加以阻尼。
顺周期操作是波动的放大器:指数在年线上方越是追高加仓,泡沫越被吹大;在年线下方越是割肉离场,底部越被砸深。逆周期操作则是波动的阻尼器:以年线为基准,年线之下鼓励做多、允许加杠杆,年线之上限制做多、实施去杠杆,让每一轮偏离都在反向力量牵引下收敛。这一思路,正是“阴阳平衡”哲学在现代资本市场的应用——不与趋势对抗,而以均衡为目标;不求消灭波动,而以熨平极端波动为要务。
更深一层的原因在于,现代金融体系存在自我强化的负反馈链条。股价下跌—质押品贬值—补充质押或强制平仓—再下跌;基金净值回撤—赎回—被动卖出—净值再回撤;两融触及平仓线—集中卖出—指数下行—更多账户触及平仓线。这条链条一旦启动,价格就不再反映基本面,而只反映流动性。2015年、2018年、2024年初的急跌,都是这条链条在起作用。
宏观审慎框架早已把逆周期作为核心原则:巴塞尔的逆周期资本缓冲、房地产的差别化信贷、外汇的远期售汇风险准备金,逻辑完全一致——在市场一致乐观时积累缓冲,在市场一致悲观时释放缓冲。唯独资本市场,至今没有对应的制度化安排。这是一个明显的空白。中央银行作为“最后贷款人”提供流动性,从来被视为公共品而非干预;资本市场同样需要一个“最后买方”,区别只在于前者提供流动性,后者提供风险偏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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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周期调节的价值还在于可预期性。倘若市场参与者清楚“指数偏离年线至某一阈值,必有制度化的反向力量入场”,追涨杀跌的博弈动机便会内在衰减,羊群效应随之弱化。换言之,平准机制的意义不仅在于事发时托底,更在于它以规则的透明性,在事前改变了参与者的预期结构——这是任何临时性行政干预都无法替代的。
六、设立平准基金:以年线为基准的制度设计
综合前述理论与实证,稳定证券市场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制度化路径,是设立平准基金,以上证指数年线为唯一、公开、可复核的目标基准,由多方力量共同出资、规则化运作。
(一)基准与触发:年线是锚,不是开关
以年线为基准,触发条件是偏离度,指数偏离至阈值时实施反向操作。
表3 平准基金逆周期操作规则(建议)
偏离度
平准基金操作
公募股票基金仓位
两融与杠杆
IPO与再融资节奏
高于+20%
净卖出,回笼弹药
标准仓位-15个百分点
保证金比例上调
正常
+10%~+20%
停止买入,分批减持
标准仓位-10个百分点
收紧
正常
+5%~+10%
停止买入
标准仓位-5个百分点
中性
正常
-5%~+5%
静默,不操作
标准仓位(80%)
中性
正常
-5%~-10%
买入,投入额度30%
标准仓位+5个百分点
适度放宽
放缓
-10%~-20%
买入,累计投入60%
标准仓位+10个百分点
放宽
暂停
低于-20%
投入剩余额度的约50%,余量保留至-40%以下;杠杆仅限央行流动性支持到位且设上限的或有授权
标准仓位+15个百分点,允许超配
显著放宽
暂停
注:本表为作者建议方案,档位与阈值可按市场实际情况调整;“标准仓位”指股票型基金80%的法定持仓下限,各档均在该基准上加减。
这张表的意义在于“共用一把尺子”:平准基金、公募基金、券商两融、发行审核,四类主体在同一偏离度下同向操作,形成合力,而不是各自为战、互相抵消。规则的梯次安排也有统计依据:如表1所示,高确定性只集中在低于-20%与高于+20%两个极端,因此实际买卖主要发生在两端;中间区间以停止买入、仓位微调等边际动作为主,重在向市场传递规则化信号,而非频繁进出。当所有参与者都知道年线上方二成必然面临净卖出、下方二成必然有资金承接,追涨杀跌的预期收益就会下降,长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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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金的配置意愿就会上升。执行顺序也应当明确:先动用基金自有资本按偏离度分档买入;只有当偏离低于-20%、且央行再贷款等流动性支持实际到位时,才允许启用杠杆工具;杠杆额度事先设定上限,不因市场继续下跌而临时扩容。流动性支持是偏离度触发的配套条件而非替代,两道闸门缺一不可。同时,央行再贷款与互换便利的启用以流动性指标(如质押式回购利率异常上行、两融平仓规模骤升)为独立触发条件,与平准基金的偏离度规则并行、互不等待,避免“基金等央行、央行等基金”的循环等待。
(二)出资与执行:多层次的力量组合
国家层是核心。中央汇金、证金公司已通过ETF增持积累了成熟的操作路径。2025年4月8日,汇金明确定位为资本市场“国家队”、发挥“类平准基金”作用,央行承诺按需提供充足再贷款,中国版平准基金框架事实上已经落地。2026年4月市场波动期间,据当期官方公告与权威媒体报道,汇金两日增持逾1000亿元,中国诚通、中国国新推出1800亿元专项增持计划,“宽基托底稳指数、精准持股守核心”的分工已然成形。
平台层承担专项职能。国有资本运营公司聚焦央企核心资产与科技赛道,与宽基托底形成互补。
机构层是稳定器。社保基金、保险资金、年金等长线资金,可参照平准基金的触发规则实施对应的反向加减仓,把长期资金的“压舱石”作用制度化。
居民层常被忽视。设立低费率的“平准ETF”,允许个人投资者按同一规则申购。2.5亿散户之所以追涨杀跌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一个共同的参照系;当规则公开、指数可买、费率低廉,散户也可以成为稳定市场的力量并从中受益,而不是被反复收割。
央行层提供后盾。互换便利与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,可作为平准基金的流动性支持,避免极端行情中“弹尽粮绝”。
(三)规模:约占流通市值的2.4%—3.0%
截至2025年末,据监管部门与市场机构公开数据汇总,各类中长期资金合计持有A股流通市值约23万亿元。2025年末,A股总市值约108.9万亿元,流通市值约98.7万亿元,创历史新高(不同机构口径差异不影响结论)。按流通市值约99万亿元的口径估算,平准基金的总规模宜设定在2.4万亿至3万亿元,约占流通市值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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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4%—3.0%(规模与比例为作者基于公开数据的测算,供讨论参考)。这一比例有先例可循:1998年8月,香港特区政府动用1181亿港元外汇基金买入33只恒生指数成分股,约相当于当时港股总市值的6%,恒指自6544点回升至7829点,其后通过盈富基金有序退出并实现盈利;日本央行自2010年起购买ETF,持仓峰值约相当于东证总市值的7%,直至2024年3月才结束购买;韩国1990年设立股市稳定基金,由25家证券公司最初出资2万亿韩元,后由银行、保险公司与上市公司共同参与,实际出资4万亿韩元(约占当时总市值的5%);台湾地区“国安基金”2000年成立,名义规模5000亿新台币,实际可即时动用的融资额度约2000亿新台币。规模是平准基金的生命线——资金量不足,预期的政策效果无从谈起。
(四)配套:把基金变成稳定器
公募股票型基金不应再满足于“最低持仓比例”这一简单下限。现行规则要求股票型基金仓位不低于80%(2015年8月起实施),本意是防止风格漂移,实际执行却经常是追涨杀跌,放大市场的波动。若改为以年线为基准的弹性仓位管理:指数偏离落入-5%至-10%区间时增配5个百分点,落入-10%至-20%区间时增配10个百分点,偏离加深则按前表分档继续增配;落入+5%至+10%区间时减配10个百分点,落入+10%至+20%区间时减配15个百分点,偏离加深则继续减配。机构基金由此成为逆周期的稳定力量,其示范效应会传导至个人投资者,逐步培育出“均值回归、阴阳平衡”的投资文化。
(五)退出与约束
年线上方10%启动减持,20%以上加速退出;减持所得留存基金池,形成“低买高卖”的自我循环,不必财政持续注资。约束同样重要:只买宽基ETF与核心指数成分股,不择个股,避免干预定价与产业政策;宽基投资以跟踪成熟、编制规则透明的主流指数为限,回避编制规则频繁调整的指数,以降低指数调整带来的二阶效应;操作规则、触发阈值、持仓规模按季度披露;设置单年度买入上限,防止道德风险;接受审计与人大监督。规则越透明,越不容易被指为“政策市”;边界越清晰,越不容易滋生寻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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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六)与历次救市的本质区别
历次救市是应急性、事后性、被动性的“拆弹”,以行政力量在危机中救火;平准基金则是制度性、事前性、规则化的“防爆”,以市场化机制在偏离之初介入。前者依赖判断力,后者依赖规则;前者的成本由财政事后承担,后者靠自身低买高卖循环消化;前者每一次都要重新说服市场,后者一次确立、长期有效。把“救市”升格为可预期、可量化、可持续的逆周期制度安排,令“无形之手”与“有形之手”合于一处,才谈得上防患于未然。
对四个常见质疑,也应有明确回应。其一,会不会扭曲定价?只买宽基、不选个股、规则公开,其作用类似央行公开市场操作,影响的是流动性溢价与风险偏好,而非个体估值。其二,会不会亏钱?1998年香港的入市资金最终盈利;在指数低于年线三成以上时买入宽基指数,重叠窗口的历史分布显示一年期上涨概率为94.1%,长期看是低买高卖而非财政补贴;但该统计的有效独立样本少于名义样本,不宜视为收益保证。真正的亏损风险,恰恰来自年线上方的“维稳”。其三,会不会鼓励投机?恰恰相反,它让“追高”第一次有了明确的对手盘,趋势投机的赔率下降,价值投资的赔率上升。其四,是否与注册制、市场化改革冲突?不冲突,但需精确界定:平准基金降低的是“因指数极端波动而被动暂停IPO”的概率,而非替代发行审核的独立性。平准基金管“波动”,注册制管“入口”,退市制度管“出口”,三者各司其职。一个波动失控的市场,注册制也走不远——发行窗口会被情绪反复关停,这正是“暂停IPO”成瘾的根源。
结语
证券市场天然具有周期,指数必然围绕年线这一长期中枢上下摆动。三十六年间,十四个极端点位均回到年线,平均用时三个半月。与其被动救市,不如设立以年线为基准的平准基金:在年线下方越跌越买、承接恐慌,在年线上方越涨越卖、抑制泡沫,以制度化的逆周期操作削峰填谷。
而今(2026年11月3日),市场又一次来到年线下方:截至11月2日收盘,上证指数报3638点,年线在3980点,偏离约-8.6%,“救市”之声再度响起。这既是对前述判断的又一次检验,也是一个恰当的提醒:制度不是危机时刻的应急品,而是平常时刻的常备品。立规矩的最佳时机,从来不是千股跌停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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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年线为锚,市场就有了准星;以偏离度为尺,调控就有了分寸;以规则为约束,预期就有了依托。这是均值回归理论与三十余年实证共同指向的路径,也是从“救市”走向“治市”的关键一跃,是稳定市场行之有效的强力手段。希望有关方面和有识之士能重视之。